良久，申公豹嘶哑着才问道：
“那师尊为何如此待我？”
“为何待我不公，为何总是将更多的法宝赐予那死胖子？”
他的声音里，那股戾气似乎被悟空戳破了一个口子，泄露出底下连他自己都未曾正视的委屈和不解。
悟空却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金箍棒在屋顶的青瓦上轻轻一点，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你问俺干啥？俺又不是你师尊，俺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猴儿。”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却锐利地扫向一旁还在揉着手腕的太乙。
“来，胖道士，该你上场了。你师弟这满肚子邪火，一大半是冲你烧的。你俩同门师兄弟，穿一条裤衩，他这心结，你不解谁解？”
“啊？我？”太乙真人正龇牙咧嘴地心疼自己道袍上被雷公鞭刮破的口子，闻言猛地抬头，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得行不得行！大圣你莫开玩笑！我啷个晓得他脑子里头装了这么多弯弯绕绕？我发誓！我对天发誓！”
他竖起三根胖手指，指向头顶清冷的月亮。
“我太乙对师弟，从来都是掏心掏肺…呃，虽然有时候是贪杯误了点事…但绝对绝对没有半分瞧不起他！他本事比我大，我心头清楚得很噻！就是…就是没想过他这么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太乙越说声音越小，脸上竟真的浮现出几分委屈和懊恼，宛如一个被冤枉偷吃了糖的孩子。
悟空嘿嘿一笑，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了然道：“这不就对了？”
在场的几人，连同被捆得结实、只余下胸口剧烈起伏的申公豹，都露出了迷惘的神色。
敖丙更是眉头紧锁，努力思索着这看似简单对话下的深意：“大圣，师伯所言…究竟是何意？晚辈愚钝，未能解读其中关窍…”
悟空的金瞳转向申公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的怯懦与偏执：
“申公豹，你口口声声说阐教上下，视你如草芥，待你如敝履，恨不得将你踩进泥里。俺老孙只问你一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申公豹耳畔：
“你师尊元始天尊，可曾亲口对你言说：‘申公豹，你乃妖类，天生下贱，不配得我法宝，不配承我道法，不配位列仙班’？！”
“你那些师兄师姐，可曾当面唾你面皮，斥你滚出山门？！”
“你口中所受之‘不公’，究竟是他人明明白白刻在你脸上的羞辱，还是…”
“还是你自己心头那点自卑作祟，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把旁人的一个眼神、一次疏忽、甚至一次正常的资源分配，都当成了压垮你的大山？！”
申公豹脸色通红，他唯一能抓住的、最“确凿”的证据，此刻正捆在自己身上——那该死的捆仙索！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因激动无比：“好！就算…就算他们未曾明言羞辱！那这作何解释？！”
他奋力扭动身体，让捆仙索勒得更紧，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眼睛死死盯着太乙腰间。
“此等护身至宝，师尊何时赐予过我申公豹？！为何…为何独独给了他？！这难道不是偏私的铁证？！这难道不是…”
“哎哎哎！申公豹！你莫要血口喷人噻！”
太乙真人这次是真急了，不等申公豹吼完，就跳着脚打断了他，胖脸涨得通红。
“这捆仙索！这捆仙索是师尊他老人家赏我的不假！但那是为啥子？你晓得不？！”
他喘着粗气，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那是师尊交代我们去西海之极，收拾那条吞噬了三个渔村的恶蛟！那次任务本来该是我们两个一起去的！结果临出发前，大师兄南极仙翁突然把你叫走了，说是有什么要务！就剩贫道我一个人硬着头皮顶上！”
太乙真人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仿佛又回到了那凶险万分的战场：
“贫道我豁出命去跟那恶蛟斗法！三昧真火差点被它寒息浇灭！护身的三花聚顶都差点抽散咯！”
他猛地一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委屈得像个几百斤的孩子：
“回来的时候，贫道我三花萎靡，元神受创，躺了足足三个月！师尊看我确实拼了老命，又差点交代在那儿，这才赐下这捆仙索，让我日后降妖护身多一分保障！”
“你倒好！申公豹！你…你居然拿这个说事儿？！你说！这捆仙索，该不该是我的？！”
申公豹彻底僵住了。
西海…恶蛟…南极仙翁临时调走…太乙重伤…
他眼中的愤怒迅速消散，捆仙索的宝光在他眼中不再刺目，反而映照出他内心的仓惶。
他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想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