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所有的言语都卡在了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片沉重的死寂。
申公豹沉默了。
屋顶上,只剩下风穿过瓦隙的呜咽,和他压抑到极致的、几乎听不见的沉重呼吸。
原来,自始至终,都是自己在多想。
太乙那死胖子,他看不起的师兄,也会为了那些蝼蚁般的凡人百姓拼上性命,甚至不惜根基受损!
除了极仙翁,其他师兄……似乎真的从未对他另眼相待。
广成子还曾指点过他雷法,道行师兄也与他论过道……
原来,不是他们排斥他,是他自己竖起了一道高墙,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然后独自在墙内咀嚼着自以为是的怨恨!
他看不起太乙修为不如他,原来……原来这“不如”,是太乙一次次用“自爆”的笨办法,用血肉之躯去硬撼那些凶戾妖魔换来的!
他申公豹修为精进,法术凌厉,却从未真正像太乙那样,为了守护什么而豁出性命过。
他所谓的“努力”,不过是为了证明自己配得上,为了撕掉妖的标签。
他喉头干涩,但最后一丝不甘让他挣扎着,从喉咙深处挤出最后一句嘶哑的质问,声音破碎不堪:
“那师尊为何,为何将十二金仙的最后一位许诺给了这死胖子?!”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悟空和太乙,这是他最后的堡垒,最后的“证据”。
悟空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手中的金箍棒随心念而动,瞬间缩小成戒尺长短,“啪”地一声敲在申公豹的脑门上,力道不轻不重,却震得他神魂一荡。
“哎!”申公豹吃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非得俺老孙把你这层自欺欺人的皮给扒干净?”
悟空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满心怨毒,行事卑劣,为一己之私不择手段!盗取灵珠,搅乱天命,置陈塘关万民安危于不顾,更让哪吒这娃娃生来便背负天劫死咒!这等行径,与那恶蛟有何区别?”
“俺虽不知像这种腌臜事儿你过往还干过多少,但你以为你师尊那等能改天换地的混元圣人,当真会被你蒙在鼓里?”
悟空金箍棒再次抬起,虚点着申公豹的眉心。
轰隆!
这句话如同九天落雷,狠狠劈在申公豹的天灵盖上!
是啊……师尊是圣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他那些自以为隐秘的算计,那些对太乙的嫉恨,那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阴暗……
在圣人眼中,岂非如同掌上观纹,清晰无比?
他一直以来,都像个跳梁小丑!他怨恨师尊不公,怨恨太乙无能,怨恨出身是妖……
“你这样的人就算用尽手段位列仙班,骨子里依旧是妖邪!因为你走的不是正道!你这颗心,早就歪了臭了!”
“我生来就是妖,我,没有办法,我只有用尽这一切办法…”申公豹喃喃道。
“出身再差也不是借口!俺老孙不也是天生地养的石猴?俺也曾大闹天宫,闯下泼天大祸!”
“但俺知道自己错在何处,俺认罚,俺改过!”
“真正让人唾弃的,是像你这样把一切不如意都归咎于出身,然后去行卑劣之事,祸害苍生之辈!!”
“现在,”悟空的金箍棒再次点在他的额头上,带着千钧之重。
“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吗?”
这一次,申公豹没有躲避,他僵硬地跪伏在冰冷的瓦片上,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那无边的绝望与羞愧。
他引以为傲的修为、处心积虑的谋划、对十二金仙之位的执着……
在悟空这面照妖镜下,全都化作了泡影,只剩下一个卑劣的灵魂。
他张了张嘴,最终,一滴浑浊的泪水,混合着额角渗出的血丝,重重砸落在身下的瓦片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