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曾经回荡着姐姐们温柔笑声的山洞,此刻正被刺目的金光和爆裂的火焰吞噬。
这少年,正是李靖一个月前所遇到的那少年,也就是悟空寻找的杨戬!
一个月前,在陈塘关外的渔村,杨戬用那非人的力量击杀了海妖,却在李靖看到自己额间血眼时,如同受惊的野兽般仓惶逃离。
在亡命的狂奔中,额间那只冰冷的眼睛,如同跗骨之蛆,再次开始侵蚀他的意识,试图将他拖入无边的黑暗与疯狂。
又来了…
杨戬心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绝望。
每一次这血眼苏醒,都意味着他短暂的清醒结束,意味着他又要变成一个连自己都恐惧的怪物。
他只能拼命地跑,远离人群,远离一切可能被他伤害的生灵。
额间这枚诡异的血眼,是他一切悲剧的根源。
他依稀记得,曾经的灌江口,有温暖的阳光,有严厉却慈爱的父亲,有总是温柔笑着的母亲,有带着他玩耍的大哥,还有襁褓中咿呀学语的妹妹。
那是他短暂人生中,仅有的、如同梦幻泡影般的安宁。
直到那一天,天空被撕裂,那些宛如天神般尊贵的人降临。
他们冷漠的目光扫过,然后定格在他身上。
紧接着,便是难以想象的剧痛!
仿佛有什么东西硬生生从他灵魂深处被剥离出来,又被强行塞进了他的眉心!
当那枚冰冷的眼睛在他额间睁开时,他看到了父亲惊恐万分的脸,听到了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大哥试图冲上来保护他却被金光无情地弹飞……
然后,便是毁灭。
金色的神光无情落下,家园化作焦土,亲人……魂飞魄散。
自那以后,杨戬便如同孤魂野鬼,在这茫茫人间游荡。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空有一身蛮力,却如同行尸走肉。
偶尔的清醒,便是无尽的痛苦和茫然。而更多的时候,则是被那枚血眼主宰意识,变成一个只知破坏与毁灭的凶兽。
每一次醒来,身边总是满目疮痍,偶尔还有无辜者的尸骸。他只能带着满身的罪孽和更深的恐惧,再次逃离。
直到一个月前,他击杀了海妖,又在李靖面前暴露了血眼,再次陷入疯狂。
当他耗尽力气,从血眼带来的杀戮欲望中挣脱出来,恢复一丝清明时,发现自己倒在了一个幽静的山谷外。
他筋疲力尽,伤痕累累,意识模糊。
然后,他遇到了她们。
几个身着素雅纱衣的女子。她们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看到他额间的血眼就尖叫逃跑,或者喊打喊杀。
她们眼中只有关切和好奇,她们小心翼翼地靠近,温柔地为他清洗伤口,换上了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的布衣。
她们自称是此地的蜘蛛精,修的是清静无为的仙门正法。
她们待他极好,如同对待一个失散多年的弟弟。
给他食物,为他疗伤,在他被血眼折磨得痛苦不堪时,轻声安慰。
更神奇的是,在这里,在这群蜘蛛精姐姐的身边,那枚仿佛永远在低语的血眼,竟然奇迹般地沉寂了下去,如同真正的伤口般闭合。
杨戬在这里,体会到了久违的感觉——那是家。
这感觉如此温暖,又如此脆弱,让他不敢触碰,生怕只是一个易碎的梦。
他沉默寡言,却用笨拙的方式回报着这份温暖——比如,去采摘山谷里最新鲜的野果。
今日,他如同往常一样,早早起来,避开还在修炼的姐姐们。
他爬上了最高的树梢,找到了几颗最大最甜的果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他想象着姐姐们看到果子时温柔的笑容,心中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人”的暖意。
可是,当他带着满心的期盼和一丝羞涩,兴冲冲地回到山谷口时,看到的,却是地狱!
冲天的火光,熟悉的金甲身影,还有……姐姐们绝望的哭喊!
那些金光闪闪的仙人,正在屠杀他的恩人!正在焚烧他短暂栖身的家园!
那残酷的场景,与他记忆深处灌江口瞬间重叠!
“不——!”
一声无声的嘶吼在杨戬心底炸开,那被遗忘的恨意和绝望轰然爆发!
他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却又蕴含着焚尽一切暴怒的气息,瞬间冲垮了他仅存的理智,额间那枚紧紧闭合的血猛地睁开!
嗡——!
一道暗红色的光柱,毫无征兆地从杨戬额间冲天而起!瞬间将山谷入口附近的空间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
紧接着,那喷涌而出的血光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倒卷而回,包裹住杨戬的全身,瞬间在他体表塑形!
眨眼间,杨戬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暗红色的人形。
这血甲覆盖了每一寸皮肤,只露出了他原本眼睛的位置——
此刻,那里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血色眼洞,以及额头上那只更散发着死寂光芒的猩红竖瞳!
他缓缓抬起脚,一步,一步,越来越快,直到拔地而起,飞入了燃烧的山谷!
新的风暴,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