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距离扬州并不近,约有两千七百多里之遥。
若是在以往,这般遥远的旅程,即便是快马加鞭、舟船相接,最少也需耗费一个半月的光阴。
途中少不了多次换乘,从马车到商船,风尘仆仆,颠簸劳顿。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得益于格物之道在民生中的广泛应用,一条钢铁铸就的“地龙”已然贯通了长安与洛阳——大唐的第一条铁路!
而自洛阳顺流而下直至扬州,更有成熟稳定的蒸汽船航道日夜不息。
两者结合,竟将这段天堑般的距离,压缩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短短七日之内!
若非途中那位洒脱不羁的无妄法师,时常拽着玄奘“玩消失”,他们的行程还能更快些。
这位不二先生,仿佛对一切新奇之物都抱有孩童般的热忱,每每行至一处稍显繁华的城镇或遇到新奇的格物造物,便会拖着玄奘脱离大部队,混入市井之中,去体察那最真实的烟火人间。
此刻,扬州最大的码头已在眼前。
当那艘巍峨如山的钢铁巨船真正映入众人眼帘时,饶是见多识广的玄奘与向来洒脱的无妄,也不由得屏息凝神,发出由衷的惊叹。
“阿弥陀佛……”
玄奘望着那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冷硬光泽的庞然大物,船身线条流畅,高耸的烟囱预示着澎湃的动力,其规模远超他此前在长安或洛阳见过的任何一艘蒸汽船。
“未曾想,我大唐工巧,竟已精进如斯!”
无妄则是一手叉腰,一手习惯性地摩挲着腰间的大酒葫芦,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好奇的光芒,啧啧称奇:
“好家伙!这铁疙瘩,比贫僧想象的可大多了!这要是一头撞过去,怕是礁石也得粉身碎骨吧?格物之力,果然通天彻地!”
回想起这短短数日的旅程,玄奘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那风驰电掣的火车,呼啸着碾过铁轨,窗外景色飞逝如电。
车厢内,百姓们或新奇张望,或安然小憩,全然不见昔日长途跋涉的艰辛。
他曾亲眼见到一位白发老妪,初登火车时惊得直呼“铁龙显灵”,待平稳行驶后,却又对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露出了安详满足的笑容。
这,便是格物之道带来的福祉。
而无妄带他“消失”的那些时刻,更是弥足珍贵。他们扮作寻常云游僧,在沿途的城镇村落驻足。
在热气腾腾的面摊前,听贩夫走卒谈论收成与工钱;在新建的格物院外,看稚童们捧着新式课本摇头晃脑;
在喧闹的市集上,见识各种新奇便利的格物小玩意儿如何融入寻常百姓的生活。
他们与农夫论灌溉,与工匠谈机巧,与学子辩数理。
这一路下来,玄奘深切地体会到,书上读来的千般道理,终究不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亲身所感的万分之一鲜活。
书本上的格物致知,此刻才真正在他脚下延伸,那些在经卷中显得抽象而冰冷的“民生”、“福祉”,此刻变得无比具体而温热。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玄奘望着眼前象征着格物巅峰成就的“贞观号”,轻声喟叹。
“无妄大师所言极是。若非亲历此程,贫僧又如何能真切感知这‘格物之道’于国于民,是何等伟力?此行东渡,求取真经,更是任重道远矣。”
无妄闻言,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玄奘的肩膀:
“这才哪到哪,走,上船!去见识见识那传说中栽着建木仙株的花果山,究竟是何等神仙洞府!”
众人怀着激动与期冀,在码头官吏的引导下,鱼贯登上了这艘寄托着整个大唐希望的钢铁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