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庞大,甲板宽阔,各种从未见过的金属管道、阀门、仪表闪烁着冷硬而精密的光芒,蒸汽轮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在脚下隐隐震动。
码头上,早已是人山人海。扬州的百姓们扶老携幼,自发地前来为这支肩负使命的取经团队送行。
欢呼声、祝福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无数双手臂挥舞着,无数双眼睛热切地注视着他们。
“玄奘法师!无妄大师!一路顺风啊!”
“保重!佛祖保佑你们!”
喧嚣的声浪冲击着耳膜,玄奘站在船舷边,双手合十,向着岸上的人群深深一礼。
无妄则显得更加豪迈,他大笑着举起那个硕大的酒葫芦,对着岸上用力挥了挥,然后拔开塞子,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引来岸上更热烈的叫好声。
“呜——!”
一声悠长而洪亮的汽笛猛然拉响,瞬间压过了码头的喧闹。
巨大的明轮开始缓缓转动,搅动着浑浊的江水,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锚链被绞盘沉重地拉起,“贞观号”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颤,终于挣脱了缆绳的束缚,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地驶离了码头,向着宽阔的江口,向着那烟波浩渺的东海进发!
船行渐快,江风变得凛冽起来,带着咸腥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拂着玄奘的僧袍猎猎作响。
他凭栏远眺,看着岸边的扬州城在视野中渐渐缩小、模糊,最终化为天际线上的一抹黛青。
一种难以言喻的恍惚感突然攫住了他。
奔腾的江水,远去的陆地,浩渺的烟波,还有这乘风破浪的巨舟……眼前的一切,竟仿佛在某个模糊的梦境中出现过,带着一丝熟悉。
一些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逝——似乎也是乘船,似乎也是渡水,似乎也有一个身影在身边……
他用力眨了眨眼,那幻象又消散无踪。
“喂!和尚!”无妄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发什么呆呢?脸都白了!怎么,第一次离家这么远,怕了?怕什么妖怪把你抓去做当点心吃了?”
玄奘被他粗豪的声音从恍惚中拉回现实,失笑地摇了摇头:
“大师说笑了。贫僧只是……只是看着这江海浩荡,回想起这几日所见所闻,心中一时感慨万千罢了。”
“哦?意犹未尽啊?”无妄斜倚在船舷上,又抿了一口酒,眼中也映着辽阔的海天。
“确实。”玄奘坦率地点头,“一路行来,虽只短短数日,却比贫僧在寺中苦读数载更觉开阔。民生百态,格物之利,皆非书本所能尽述。”
“哈哈哈哈!”无妄用力拍了一下船舷的栏杆,发出“哐”的一声响,豪气干云地说。
“等咱们从花果山取了真经回来,那才叫真正的好戏开场!到时候,你我二人,就真正做一对云游天下的野和尚!”
“从这东海之滨走到昆仑雪域,从南疆雨林走到北国草原!用脚去丈量这万里江山,用眼去看遍这人间烟火!把那些写在经书上的道理,都放到这实实在在的天地里去印证印证!如何?”
玄奘迎上他的目光,那眼底的真诚与对自由的向往,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感染力,瞬间驱散了心底最后一丝迷茫。
他双手合十,脸上露出了笑容,郑重地点了点头:
“善!”
就在此时,一轮巨大的红日恰好挣脱了海平线的束缚,跃然而出!
万道金光刺破晨霭,瞬间将整个海面染成一片跳跃的金红。
钢铁的巨轮披着这辉煌的霞光,犁开万顷碧波,在身后留下一条浪花的航迹,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朝着那传说中汇聚着天地灵秀、格物巅峰的海外仙境——
花果山,全速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