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莺也有些后悔:“是觉得这狗应该叫柿……要不,算了?”
“听你的吧。”
那狗从有了名字,每次喊它的名字,雪音都觉得想笑,可再一想想,陆靖言实在还不如这只狗。
好歹那狗还会乖巧些呢,哪像陆靖言那般冷血无情张牙舞爪的?
四月,扬州处处都是桃花梨花,大街小巷都飘着花蕊清甜的味道。
九峰园往前的那条街上,麻馄饨铺两个年轻姑娘在笑眯眯忙碌着,旁边的小土狗柿走走去,一会蹲在上挠挠屁股。
前一晚用大骨头与香菇萝卜葱段姜块等佐料放一起熬煮了四个小时,制成了浓香奶白的高汤,而后晨起雪音挎着篮去屠户那买了新鲜的猪脊肉,与新鲜的河虾仁,外加一点葱花一起剁碎成馅儿,馄饨皮擀的薄如纸般,人的手灵巧揉捏两下,一只可爱的馄饨便做好了。
客人要吃的时候,数上十几只馄饨丢到煮至翻滚的开水内,不消一会儿便煮熟了,捞出加上葱碎,香菜碎,虾米,再用高汤一浇,爱吃辣椒醋的自加上即可。
雪音从不会克扣食材成本,有的一切都选用最好的,因做出的馄饨味道鲜美可口,一口气干掉一碗,食客大多把汤都给喝掉。
而她做的糕点采用的是粳米,用石磨磨成米粉,再掺着蜂蜜敲打成团,压制成糕点,头掺了她做的花瓣酱,这花瓣酱与蜂蜜乃是糕点的灵魂。
如今这个季节是桃花盛开的时节,出锅之时一块糕点上沾上一朵桃花,瞧着貌美,但最要的还是这糕点闻着异常香甜可口。
米香与花香混合在一起,打摊旁边过,都忍不住停下买一块吃。
这糕点一入口,软甜中带些嚼劲,又越嚼越香,当真是越吃越好吃!
有人私下调笑:“若非麻馄饨的两位老板得这般丑陋,我必定要娶回去一个!”
可也有人不看重颜色,比如这城中著名的纨绔爷迟映寒。
他这人不学无术,仗着爹娘家大业大,便打狗遛鸟日日玩得快活,但奇怪的是,他从不玩人。
这也是因为池家虽是商贾之家,但对于婚事上从不含糊,池老板爱重自的妻,也不允许儿胡闹。
迟映寒倒是也对人似乎真的兴趣,他喜欢吃,喜欢赌钱,喜欢带着一群小弟们四处捣乱。
这一日,几人到了麻馄饨摊位上。
迟映寒衔着一根草,懒懒靠在旁边书上,摆了个自认为非常帅的姿势。
只可惜,雪音翠莺忙得不行,压根注意到他。
迟映寒的小弟们赶紧提醒:“喂!我们池大了!”
雪音扭头一看,连忙热情招呼:“几位请坐!要几碗馄饨?糕点要不要一点?”
几个公哥儿对视一眼,立即找位置坐下。
他们惯常欺负人的套路是吃东西不给钱,若是老板抗议,把老板打一顿。
可谁知道等几个人吃完了馄饨与糕点,迟映寒懒懒抹了一把嘴:“老板娘,我们钱啊,怎么办?先赊账行不行啊?”
雪音实在是忙,只道:“哎!行,题!”
迟映寒一愣,其他公哥儿也有些意外:“你不怕我们不还?”
雪音笑起:“么!每个人都有遇到难处的时候,一碗馄饨罢了!”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迟映寒挥手:“下一家!”
等这几个人一走,忽然一位清贫书样的男人走了过,他眸色平静,提醒道:“老板娘,在下听闻你们是新不久的外人,恐怕不知道方才那几位是么人,他们是扬州城著名的纨绔,家中都是腰缠万贯,故意刁难你罢了。往后,你可要防着点他们。”
雪音唇边漾着浅笑,她瞧着眼前的书身上那洗得发白的衣衫,心中不由得泛起同情。
读书人真的很苦,再看看男清瘦的样,雪音温说道:“多谢您的好意,今日其实是我们的馄饨做多了,若是不吃掉很坏掉了。这天气越越热了,这位公,您看能不能帮帮忙也吃掉一碗?”
翠莺也从旁边凑上:“阿姐,这馄饨……”
雪音暗自踢她一脚,翠莺赶紧闭嘴,但按照每日的销量,今天的馄饨只怕不够卖呢。
雪音等那读书人拒绝,直接下了一大碗馄饨,一边照顾男落座。
那男也着实两日吃饭了,他闻着喷香的馄饨味道,费力咽了下口水,半晌,才艰难拱手说道:“周为民感激不尽!”
雪音一愣,眼睛瞬间睁大!
周为民?这是书中那个家贫到几乎饿死,凭着一之力成了状元的周为民吗?
在原书中,周为民简直是一股清流,他考上状元之后大力帮助皇帝治国,书中的男当上皇帝之后之以能够日日与恩爱不政事,也是因为有一位治国狂热爱好者周为民。
在周为民的兢兢业业之下,天下平,人民富足安康,而周为民也成为了万人赞颂的好官。
雪音震惊又敬仰,她把馄饨放到周为民跟前:“周公您慢用,真是多谢您了!”
如今的周为民还有些青涩局促,站起谢了又谢,才肯开吃。
他从未吃过这样美味的馄饨,热腾腾的饭菜冒出蒸汽,周为民眼睛发热,他狼吞虎咽之余望摊位后面满脸麻的姑娘,心暗暗下定决心。
若日能飞黄腾达,他必报这一饭之恩!
一大碗馄饨下肚,人的脑似乎也清醒了许多,身上充满了力量。
雪音笑吟吟走过:“周公,你是读书人吧?是这样的,我想请你帮我写一副招牌,付给你银,如何?”
周为民立即拱手,一本正说道:“老板娘,在下吃了你的馄饨,如何敢收银钱?为您写招牌是理应当之事。”
雪音叹气:“可是我们意人很讲究的,这招牌是要付钱才行,不然啊坏了意的风水。”
这个时候的周大人真的很好骗,他五官清朗的脸上都是局促,雪音掩唇一笑。
而后,她拜托周为民写了一副招牌,叫麻馄饨铺,付了周为民一两银。
周为民好歹是读书人,是再青涩,如何看不出雪音对他的帮助?
男眼眶发红,他时的确缺钱,如今饭都吃不起,哪的力气上京赶考?
这一两银,是救了他的命!
雪音开玩笑说道:“周公将发达之后,您的笔墨肯定不止这个价钱了。如今倒是我占便宜了。”
她有其他心,真的纯粹不希望一个好人会历那么贫苦的日。
周为民朝她郑重拱手:“周某若是真能发达,姑娘莫要说要在下的笔墨,便是要在下赴汤蹈火,在下也万死不辞!”
这段插曲雪音有放在心上,周为民只在扬州停留了几日便去了京城。
倒是那个迟映寒,简直把纨绔之态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步!
他一日日麻馄饨铺蹭馄饨吃,一次都有付过账。
男人抖着腿,不屑说:“我倒是要瞧瞧,这个小麻要装到啥时候!”
可雪音真的一次都有他要过钱,甚至都有记过账。
他忍无可忍:“喂,你知道我在本大爷在你这赊账了多次吗?”
雪音满面笑意:“这个倒是有记,你若是喜欢吃,只管,等你有钱了再给我。”
迟映寒非常气:“你这人脑是不是有病?我吃你的馄饨不付钱,你也不记账啊?”
雪音洗碗,翠莺凑过,凶巴巴看着迟映寒:“你才有病!有病怎么会白吃人家的馄饨?”
迟映寒摩拳擦掌:“哈哈,忍不住了吧?我知道,你们装么善良呢!,跟本大爷打一架!”
雪音把洗好的碗放在一旁,示意翠莺到旁边继续忙,她托着下巴,有些同情看着迟映寒。
“你若是喜欢吃,只管,不要想那么多。”
迟映寒不解看着她,冷笑:“小麻!你到底在搞么?说,是不是馄饨下药了?”
雪音翻了翻眼皮:“下药能治好你吗?缺爱的小纨绔。”
迟映寒宛如被咬了尾巴的小狗:“你才缺爱!谁允许你这么点评本大爷的?”
雪音也不与他争执,甩甩手:“好吧,是我缺爱,反正,你想吃馄饨呗,等你有钱了再给我。”
她明白缺爱是么滋味,好似从前她每日待在宣平侯府。
人在物质上苛待她,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可从前的爹娘都不要她了,一心渴盼的夫君总对她冷着脸,她多希望有人爱自啊。
那时候若非有翠莺陪着,她是熬不过去的。
缺爱的时候总觉得,还不如死了呢,死了一了百了,反正活着也有人爱她。
迟映寒了那么多次,她早从他的眼睛看出了那种落寞。
他是一个,极度缺爱的人。
以他,假装纨绔,四处找茬儿。
看着他,好似看到了从前的自。
瞧,真是可怜啊!
阳很大,迟映寒冷着脸坐在凳上看着忙碌的雪音。
他非常气,从未这般气,好似被人把衣服扒光了一般。
自小到大,父亲母亲都更看重二弟,说二弟读书厉害,将定能考□□名,光宗耀祖。
商贾之家不缺钱,缺的便是那个功名。
因为他读书不行,父母便不大管他,除了人方面不许他乱,随意他如何玩都行。
迟映寒干脆放纵自,日日吃喝玩乐。
可这人竟然说他缺爱?
谁允许她说出了!
迟映寒盯了雪音一下午,盯得翠莺都后背发毛了,雪音倒是淡定,只是,这全神贯注的凝视,让迟映寒发现了一个秘密。
他觉得自好像看错了,这个小麻脸上的麻怎么还会掉色啊?
想了一会儿,迟映寒哼了一声,站起走了过去,悄悄准备了一条湿了的帕。
他递上去两块碎银:“小麻,还你的饭钱!”
雪音自然而然伸手接了银,可却猝不及防被迟映寒拿着湿了的帕猛抹了几把脸!
“啊!”她忍不住喊了出。
翠莺举着锅铲走过朝迟映寒脑袋上敲了一下:“混球!你干么?”
迟映寒愣愣看着那个小麻,她脸上的麻痣被湿帕擦了几下掉了大半,原本忙碌大半天出了不的汗,时一擦掉,原本的面庞便尽数展露出。
那皮肤干净莹润,五官精致,一双眸灵动清澈,宛如清水出芙蓉,唇色嫣红,是一种令人心惊的美!
雪音摸摸自的脸,再看看面前许多人的反应,立时明白了。
她心中突突跳,立即吩咐翠莺:“回家。”
麻馄饨一连几日都不曾再出,但流言传得到处都是。
人人都在说那老板娘被纨绔迟映寒抹掉脸上的麻痣之后是何等的美貌。
吹嘘得厉害了,便有人道:“只怕整个扬州都找不到第二个这般貌美的啊!”
雪音翠莺再未出门过,把迟映寒痛骂几回。
“这个纨绔!人渣!我们瞧他可怜,让他免费吃馄饨,他倒是干出这种下三滥得事情!”
见翠莺骂得义愤填膺,雪音倒是平静许多。
“既然是假的,被揭穿也是早晚之事。要不,我们离开扬州吧,当游历了。”
翠莺有些不情愿,好不容易在扬州安定下,再到其他方得多难啊。
可现下也有旁的法了。
正当两人沉默时,迟映寒开始敲门。
“小……舒老板!舒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跟你闹着玩的!”
雪音翠莺不答话,他便又继续说道:“我不是么坏人!想过让你们走!我只是……只是闲着无聊,你们别走啊!”
人搭理他,迟映寒竟然有些落寞,他挠挠头:“为么我道歉你们都不信呢。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他坐在门口,一会说一句话。
“舒老板说的对,我是缺爱。爹娘都不喜欢我,我干么要努力呢?我努力了也有人看啊?”
他烦躁又叼一根草在嘴:“都是娘爹养的,凭么他们只喜欢二弟?我是读书不行,可我做意行啊!他们不肯正眼瞧我,我,我为么还要好好干?”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雪音无奈的看着他:“你吵死了,赶紧滚吧。”
迟映寒一脸惊喜:“舒姐姐,小这厢有礼了,还望舒姐姐大人大量,原谅小则个。小往后做您的小弟,任由您差遣好不好?”
这纨绔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自卑:“我真的知道错了。”
雪音忽然想到了自,她也曾这样卑微看着陆靖言,小心翼翼解释着一切。
可陆靖言不曾仔细听过她那些话。
雪音抱着胳膊看迟映寒:“既然知道错了,该拿出你的真本事,而非嘴上叫嚷。”
迟映寒挠挠头:“么真本事?我有真本事啊,我……”
雪音叹叹气:“你二弟五岁启蒙,一得先器重,而你当初四岁便启蒙了,只是因着身体不好错过了读书的好机会。等你十岁养好了身,家已放弃了你。可实际上,你比他要聪明的多,你会写诗,会算账,唯独不会写文章。你更擅长做意,虽然有接触大意,但你靠着倒腾古玩赚了不银钱。之以家人这般偏见于你,只是因为,你不是如今的迟夫人,而是你父亲原配的儿。以哪怕你拖着病弱的身还是那般努力读书,也无人看得见你的好,人人都道,身世不正,一切便都有意义……”
面前的男得偏文弱,唇红齿白,瞧着便是富家弟,从前那股纨绔之气竟然消失了,他眼珠微微染了红色,他声音出奇平静:“舒心,你调查我?好能耐的馄饨摊老板。”
他并非是如今迟夫人亲一事,除了迟家的老奴,基本无人知晓。
人人都道,迟夫人很疼爱他,金银财宝数不清供他玩乐,纵使他总是犯错,可迟夫人从不曾苛责与他。
父亲也总是说:“你母亲虽非亲自了你,可她是你亲母亲的妹妹,哪能对你不好?在她心,你比你弟弟更重要。”
是吗?在母亲责罚二弟时,督促二弟抓紧读书时,甚至为了给二弟请老师,大老远跑到京城拜托宣平侯府的表舅母帮着介绍一位京城的老师日日把二弟关在书房之中,迟映寒却早明白了,父母之爱则为之计深远,一味纵容并非是爱吧!
二弟在宣平侯府介绍的老师教导之下,学越发好,而他,溜街逗狗,活的无聊极了。
雪音倒是有隐瞒:“你日日我馄饨铺挑衅,我如何坐以待毙?迟公,我明白那种被人厌弃的滋味,实不相瞒,我也曾放弃过自。但人这一这么长呢,到最后谁才会赢谁又猜得准?旁人看不起我们,但我们更要努力,让他们服服帖帖,再不敢多言!”
迟映寒默然无声,半晌,他凝眸看着眼前清丽脱俗的姑娘,沉声道:“迟某再次郑重与您道歉。感谢姑娘的一番话,迟某……愿同姑娘一起,让那些看不上我们的人,服服帖帖仰望着你我!”
雪音微微一笑:“如何去做呢?”
迟映寒甩一下衣摆,眸都是年轻人该有的意气风发:“他们看不上我,我偏要做他们不认同的事情!舒姑娘,迟某与你一起把美食做遍天下如何?”
孩儿杏眸中都是喜悦:“那便一言为定!”
迟映寒心潮起伏,忍不住唇一弯,也笑起。
他已许久有这般开心了,曾还以为,世上有人会理解自,可如今,竟有人知道,他也是很好的,他并非是一无是处啊!
作者有话要说:陆:等我扫平你们扬州
迟:老子怕你?
周:你俩等我考完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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