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抹掉脸上的水迹，才想要回头便被秦妲死死箍住脖子。
“不许看！”
少女娇羞中包含恼怒的声音蓦然响起。
似乎今天的秦妲特别霸道，这也不许那也不许。
林希举手投降，面朝浴室洁白的瓷砖墙壁思过，同时进入正题问道：
“看你刚才的样子，经常接触‘禁忌遗物’的溶剂吗？”
扭转林希脖子的那只手慢慢收回去，两人相互接触的皮肤总算是分开。
身后传来秦妲平静的声音：“嗯，在跟哥哥搬到黄昏城之前时常会用到，毕竟那时我也是‘魔女’的一员。”
这句话让林希又想起刚才看到的场景，以及此前秦妲断断续续的自我介绍。
‘来自『水都』阿尔蒂西亚么？’
林希暗暗回忆，在黄昏城要用到禁忌遗物制成的溶剂，可以利用秦翰如今的权势弄到手。
可在此之前，秦翰还是无名小卒，秦妲与沙耶的辉耀者组织‘童话伞’还没并入‘魔女之家’时，她所接触和消耗的禁忌遗物溶剂又从哪里来呢？
将这个问题抛出，身后晃动的水声突然间停止，仅余下浴缸中微微波澜泛滥。
“是从外界进口。”秦妲回答道。
“进口？”
“我说过的吧，我的父母曾是阿尔蒂西亚海事打捞集团的工程师。”秦妲平静解答，“海事打捞集团是『水都』的掌控者，类似黄昏城的七城银行，当时集团一直与‘信标监察’有贸易往来，所有禁忌遗物相关制品都是从他们手中购买。”
哗啦啦一阵水声，似乎秦妲从浴缸中站起。
她赤足踏在瓷砖地板上发出脆响，登上浴缸旁边的台阶：“我和沙耶的父母都死在集团的一场事故中，成为孤儿后我们得到公司抚养，正因此如才会相识。”
“刚才记忆画面中的高塔……”林希意识到什么。
秦妲肯定：“是公司安置事故员工未成年遗孤的寄宿学校，最初‘童话伞’的全部成员，都是这所特殊学校的一员。”
秦妲不愿太多谈论这些过往，推开浴缸透明的玻璃门朝外走去。
浴缸的自动清洁功能已经打开，干净的水源源不断涌进来替换被溶剂污染的浑浊。
这段对话虽然只是秦妲对自己过往的简单介绍，却给林希提了一个醒。
——别忘记还有‘信标监察’这么个势力存在。
走私‘禁忌遗物’是信标监察严令禁止的事情，追查相关线索也是他们最积极……早在潜航俱乐部委托他和虞漪前，秦妲就提醒过他们一次。
现在的事件若是引来信标监察注意，恐怕又会横生变数，更加波谲云诡。
不，也许信标监察已经是曲中人了也说不定。
走出玻璃门，便是一个巨大的梳妆洗漱台。
很简单的干湿分离设计，却将两人隔开。围拢浴缸的玻璃幕墙突然变成磨砂玻璃的形式，在绝对看不出的模糊阻隔下，秦妲慢慢褪下被完全打湿的睡衣。
隔着玻璃，两人继续聊天，不过换了个话题。
“伱那边的调查怎么样了？有进展吗？”
在洗漱台前，完全自动的悬浮无人机为秦妲吹头发，旁边放着全新干爽的睡衣。
林希干脆将湿衣服全部扒掉，整个人浸没在浴缸的温水中，发出舒爽呻吟。
听到关心，随口回答：“试探了一下酆城会，对方很有可能是唆使御礼组偷窃潜航俱乐部货物，并意图灭口的幕后黑手。但还有一些疑点，等待进一步调查排除。”
“嗯，趁这段时间，我让阿福去帮忙查了一下‘格里芬’有关的卷宗，已经有结果了。”
虽然被哥哥禁足，但既然下定决心要和沙耶做出了断，那秦妲肯定也必须付出最大努力。她并不只是在埋头研究堆叠圣痕的技巧，把调查相关的工作一股脑丢给林希。
“说来听听。”
浴缸中的林希仰起头，即便伺夜已经整理过一版资料，也能与秦妲说的东西相互做印证。
“格里芬背后，有人在刻意推动有关他的流言！”
秦妲稍作停顿后，坚定不移地说道。
林希吐着泡泡，安静听她讲述。
所说的案件与伺夜收集到的大差不差，不过更加详细，包括治安署内部资料以及全部的都市流言。
比起伺夜这样的街头角色，还是七城银行董事妹妹身份所能接触到的信息更多。
关于秦妲的猜测，他在看过伺夜提供的资料后也有过相同的推论，但却不可考证。
秦妲将有关‘格里芬’的资料详细介绍一遍后，总结说道：
“如果真如我猜测的那样，‘格里芬’这个代号成为黄昏城传奇杀手的代名词、各种都市故事津津乐道的人物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推动他成为这种角色的话，目的是什么？
我有两个推论，第一是淡化他杀人行为的恶劣性；第二则是掩盖他的踪迹。”
“哦？”林希来了精神，点头：“详细说说第二个。”
第一种推论他也能猜到。
普通的连环杀人犯只会让人感到恐惧，而在流言纷飞中壮大名声，成为故事或者某种符号的杀人凶手，则反而受到追捧更多。
例如开膛手杰克、传奇刺客艾吉奥之类，甚至可以堂而皇之出现在文艺作品里，娘化成小姐姐进入卡池。
当‘格里芬’成为传说一样不真实的人物后，哪怕他再杀人，人们第一时间关注的不是杀人这件事本身，而是背后有什么猎奇的都市故事。故事是可以胡编乱造的、浑水摸鱼的，如果有组织地引导，格里芬变成有情有义的复仇者形象也不是不可以。
这也是此前，伺夜判断他是为了自己杀人，而非受到指使的理由。
而秦妲提出的第二个猜测，则是全新视角。
“知晓‘格里芬’名声的人越多，越容易引来模仿犯，热爱都市猎奇故事的好事者们也会将许多毫不相关的都市故事安在他头上，长此以往各类故事真真假假混在一起，便能够混淆视听。”
秦妲娓娓叙述，“在所有‘格里芬’相关的案件里，都有两个共同特点。第一个是他会在现场留下标志性的狮鹫爪牙的徽记，第二是除开徽记绝不在现场留下其他任何证据。
简单却标志性十足的徽记，代表容易模仿和加深记忆点；而毫无证据，则是对他身份的传奇化。
一个可以轻易模仿的传奇杀手，这么多年来诞生了大量模仿杀人案件，真真假假混杂在一起，就可以将他真正想隐藏在细节混淆撇清掉；而传奇化格里芬的存在后，理所应当会让人觉得他犯案都完美无缺，而且背后肯定有隐情——人类喜欢为他们津津乐道的传奇人物辩护，用内心去美化事实。”
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与他的传奇和完美无缺恰恰相反，格里芬所犯下的案件里，肯定有某一起或者某几起残留着明显的、无法用外力后期抹去的漏洞。
因为这样子，才需要大量都市传说来干扰视听，好让他把漏洞掩埋起来；因为这样子才会误导调查者，认为轻易就能看出漏洞的案件都是模仿犯，他本人完美无缺。
秦妲兜兜转转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
说完后，林希陷入沉默，因为他从来没有朝这个方向想过。
怎么解释呢？秦妲的猜测方向太戏剧化，更像是电影里常用的桥段而非基于现实，可仔细想想看却又无法否定这种可能性。
“你的意思是说……”
林希迟疑着开口。
“我们应该从‘格里芬’早期的犯案入手，如果问他什么时候可能留下破绽，只会是他开始活跃后不久，尚未成熟的早期。”秦妲眼睛发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