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林希同学。”
花淳熙深吸一口气说出这句话,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林希注视着他还没说话,身边阿比盖尔老太太率先冷哼一声,带着小助理向前迈步,与花淳熙擦肩而过。
花淳熙肩膀被撞了一下,不过并未生气,而是转身朝阿比盖尔喊道:
“请再考虑一下酆都集团的提案,阿比奶奶!巫午大哥开价很公道,没有想要占您的便宜。要是您继续拒绝,酆都集团的手段只会越来越强硬,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阿比盖尔老太太的脚步倏然停顿。
紧随其后的小助理转过身来,瞪大眼睛气鼓鼓盯住花淳熙:“他们想动手就让他们来!区区几个混混还真把自己当黄昏城的大人物了?大不了我们去雇私人安保公司,那些混混再敢来打断他们的腿!”
前恭后倨的态度有些没说服力,不过这就是普通人面对不讲规矩暴徒时的真实反应。
虽然嘴上没说出来,但刚才被那几个酆城会成员威胁,阿比盖尔和小助理心里都很气愤。
现在安全了,自然要把气撒在同为酆城会成员的花淳熙身上。
“还有你!阿花!一直以来真是看错你了,要是你哥哥知道你现在和那些帮派垃圾在一起鬼混,在天之灵恐怕怎么都不会瞑目!”小助理还在骂着,没有脏字却直戳人痛脚。
旁观的林希不禁挑眉,左右观察……阿比盖尔老太太和花淳熙之前就认识?
难怪刚才要躲躲藏藏,原来不只是在躲他。
花淳熙听到‘哥哥’这两个字拳头倏然握紧了。
他眉眼间溢出一抹凶戾,饱含煞气的眼神吓了小助理一跳,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
旋即她反应过来,又梗着脖子狠狠瞪回来:“干嘛?阿花你想动手打我吗?来啊,打呀!”
深呼吸后花淳熙冷静下来,按捺住冲动后没有再管小助理的指责,而是继续对阿比盖尔劝说道:
“阿比奶奶,对抗是不明智的选择,与酆都集团…酆城会一直纠缠只会挤占您的精力和时间,还可能遇到危险。他们本身就是做这种事的,经验很充足,也不怕报案请治安署过来,请您不要冲动。
关于那间夜店,我会向大哥申请为您争取更优渥的价格,绝对不会让您吃亏……”
“够了,闭嘴吧。”
阿比盖尔终于开口,打断花淳熙的滔滔不绝的劝告。
她转过身来,冷眼扫过他和自己的儿子史蒂文,后者讪笑着抓了抓脑袋,头也不回跑掉了。
目光最终落回到花淳熙身上:“好话歹话我已经听够了,差不多要到极限了吧?敬酒吃完,接下来该罚酒么,如果我还是说拒绝,你要怎么做?在这里给我这个老家伙点教训,让我老老实实地听话?”
“阿比奶奶,我……”
花淳熙张了张口,然后摇头,“您过去帮过我和哥哥很多,我怎么能做那种事?要是您不答应,我就回去复命,如实给地刺哥和巫午大哥请罪。”
“可你立下了军令状对吧?”
阿比盖尔老太太眯着眼睛,“你的大哥们似乎对老婆子我已经失去耐心,伱空着手回去他们难道能满意?”
“我自己的过失,我一個人承担。”花淳熙用力低头,沉声说道:“哪怕大哥他们要处罚我,责骂我都是我的错误,怨不得别人。”
听完这话后,阿比盖尔非但没有满意,反而露出讥笑,失望地摇了摇头:“果然,花淳熙,你比你哥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既然都已经加入帮派,却还是扭扭捏捏狠不下心来,惺惺作态的样子令人作呕。”
老太太挥手:“与其等着被帮派里的人打死,干脆趁早脱离酆城会这种不适合你的地方,进厂找个班上,至少工厂的领班责骂你的时候还要顾虑劳动法,不会把你打死。反正你在酆城会里也是个笑话,现在这种姿态只会被人看不起吧。”
不留情面的话像根尖刺刺进花淳熙内心,他手掌不自觉一缩,咬紧牙关:
“不要胡说八道了,会里的大家都对我很好,我压根没有打算跟大哥以外的人混!”
“呵呵,还真是忠诚啊,阿花。”
阿比盖尔老太太转过身去:“不过没必要在我面前表现,赶紧滚吧。明明季鹰活着的时候用全部功勋换你进入七城学园读书,期冀你能有个光明的未来。现在他不在了,你却混到帮派里面去,白瞎掉那些付出,真是令人唏嘘。”
第二次提到花季鹰,让花淳熙的情绪再度上涌到爆发边缘。
他死死闭着嘴,拳头也咔咔作响。
“差不多够了吧。”
林希叹口气,他怕花淳熙再这么被刺激下去,最后真的不好收场。
花季鹰这个词就是他的软肋,花淳熙一方面自觉内心对哥哥有亏欠,却又讨厌相熟的每个人都把花季鹰挂在嘴边,拿过来与他当做对比。
“回去复命吧,阿花。关于收购夜店地盘这件事,我之后会和老唐打招呼让他放弃……在他那里我还算有几分面子,之后的事情也不用你管。”
林希与花淳熙擦肩而过,语气平静不带半点情绪。
“林希。”
花淳熙转身,朝他大喊。
林希停下脚步后扭头:“还有什么事情么?”
花淳熙低头,撇嘴。
最后什么都没说,声音再度低下去:“不,没有。”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默默想到。
随后双手插兜,返身沿着街道两侧快步走远。
与之相对的,林希也收回目光,跟随阿比盖尔老太太离开。
他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老太太,可没那么多时间浪费。
……
“……所以说,你们放那个老太婆走掉了?到最后也没让她签合同?”
酆都集团所在的摩天楼,一间通透的办公室中,巫午背手站在落地窗前,看外面阴雨绵绵。
铅灰色的乌云盖在头顶,此起彼伏的摩天楼们像是支撑云层的天柱,好让那乌云不至于跌落下来砸到地面。
云层缝隙间有种阴翳的气质存在,好比如今办公室中的氛围。
花淳熙和地刺双手背在身后,并肩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是,大哥!”地刺大声回答。
“叫总监。”巫午平淡纠正,“都说了,在公司里要叫职务。”
他转过头来,望向地刺:
“我对你很失望,昨天汇报时信誓旦旦说马上能搞定,把那间夜店的地盘收过来,今天却是这样的结果……有什么想要解释的么?”
地刺喉头涌动,冷汗止不住从额头滑落。
他明白巫午虽然说话时淡然不带多少情绪,但并不是什么宽容的人。
巫午只是在等待,等待他发出最后的辩解,然后再按酆城会的规矩进行奖惩。
“报告总监!全都是我一个人的过错!”
花淳熙忽然大声开口:“我让地刺哥把事情交给我处理,因为我和持有夜店地盘的老太婆认识,认为能兵不血刃劝说她签订合同,结果我劝说失败,导致事情毫无建树。”
旁边地刺心中一急,话到嘴边有些卡壳。
还没想好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花淳熙已经用力低下头:“全部都是我的过错,与地刺哥无关!”
巫午慢悠悠从落地窗前走了过来。
轻描淡写推开地刺,来到花淳熙旁边。
“没关系,很有担当的做法,我很欣赏你……”他拍着花淳熙肩膀,嘴角上扬,“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笑意瞬间转变成怒意,巫午一拳打在花淳熙腹部,让他干呕吐出大口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