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像虾米那样弯曲下去的时候，黑色皮鞋又从侧面袭来，一脚踢在他脸上，让花淳熙在昂贵地毯上翻滚好几圈。
花淳熙手肘撑住地板，想要直起身，而巫午一步一步向他走近。
“那个老太婆的儿子已经签下转让协议，你只要简单威胁她几句，让她知道如果忤逆我们强行收回使用权会有什么后果就可以，为什么要放她走呢？”
巫午蹲在花淳熙身边，揪住他的头发。
“因为她以前关照过你、给过你照顾，是这样吗？用酆城会的生意去还你自己的人情，好大的胆子！”
“是我的错误，还请总监惩罚！”
花淳熙闭眼，一点反驳都没有，大声重复道。
话音未落，脑袋又被巫午抓着撞到茶几桌脚上，顿时血流如注。
巫午拍拍手站起来，怒极反笑：“惩罚？你只会说这种话，连句戴罪立功都不敢说？是不愿意再去面对那个老太婆，想拿‘惩罚’两个字了事？以为会长护着你，我就不会拿你怎么样，嗯？”
花淳熙挣扎着，任由血从脸颊流下，遮住视线。
“我没有……这种想法。”他嘶哑道。
“没有？”
巫午踱步回身，脚尖往自己办公桌踢去，桌面上的折叠刀便在震动下倒飞而出，落到他手里。
雪亮的刀锋明晃晃照耀人眼，旁边地刺脸上变了颜色，而巫午将刀丢在花淳熙身边。
“那么，证明给我看吧。你知道的，以酆城会的规矩无法完成上面交代的工作需要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巫午淡然开口道。
旁边地刺不忍地挪开眼，却不敢有半句劝说。
按照酆城会规矩，花淳熙如今的选择只有两种，戴罪立功和自罚一指。
戴罪立功很好理解，去找老太婆把今日没搞定的事情搞定，事成后一笔勾销，虽然不会再有奖赏，但也不会有处罚。
而自罚一指则是切掉自己一根手指，从而表明自己无能，放弃原本的工作。
切手指是最标志性的惩罚。
其他伤势不过是普通的肉体疼痛，哪怕朝自己心脏捅一刀，救助及时也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掏出某个器官也完全可以后续换成义体。
但切掉手指后是不允许改装义体的，这更多是一种名誉上的处罚，和纹身一样在帮派世界里有重大象征意义。
花淳熙颤颤巍巍跪在地上，拿起了躺在腿边那把折叠刀。
“动手！”
巫午一声爆喝。
花淳熙举刀迎向自己的手指，闭眼同时用力挥下。
叮！
一声脆响，刀锋旋转倒飞，插在墙面的布制挂画上。
花淳熙睁开眼，看见唐名扬风尘仆仆从外面走进来，拍打肩膀的雨水：“在吵什么呢？巫子，办公楼里别大喊大叫，其他人还要上班呢。”
巫午脸上的怒意顿时烟消云散，郑重向唐名扬躬身：“是，您辛苦了。”
地刺也同样躬身，花淳熙连忙从地上爬起后也做出同样的动作。
唐名扬扫视现场，并未多说什么，转头朝另一间办公室走去：“阿花，你和我来一趟。”
“是！”
花淳熙抹掉额头的血，快步跟上去。
随着办公室门关上，巫午和地刺他们也被隔绝在外面，办公室里只剩花淳熙和唐名扬两人。
见此状况，花淳熙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谢谢您帮我，会长！”
他真心实意地说道。
明白帮他当下折叠刀的那个人就是唐名扬。
唐名扬并不在意，反而微笑着调侃：“扬哥。”
“什么？”
“上次才说过，只有我们两个人在的时候，你叫我扬哥。”唐名扬重申道，“我比你可大不了多少，最多十几岁吧，会长会长的叫听起来像个老头子。”
花淳熙迟疑片刻，还是点头：“是，扬哥。”
“我说你啊，就不能和巫子好好相处吗？”唐名扬叹口气，“老是水火不容的样子哥哥我夹在中间很难受啊。”
“是我的过错。”
花淳熙苦笑道，“巫午大哥本来就不喜欢我，因为您一直偏心照顾我，而且会里交给我的工作我还搞砸了……”
“你也体谅一下他吧。”
唐名扬枕着手臂轻松说道：“他管着整个组的人，要立规矩。我整天没个正形的样子，要是他不威严起来下面的人恐怕会蠢蠢欲动，坏规矩偏心你的人是我，结果把烂摊子都甩给他。”
“这我自然明白……”
花淳熙低头失落道。
紧接着他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膛：“可扬哥是你让我醒悟，把我从深渊里拉出来，我也想尽力帮助酆城会体现自己的价值！可有些时候我还是……还是下不了手。”
声音越来越低，内疚溢于言表。
唐名扬洒然一笑：“过不了内心道德的门槛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港区是条臭水沟，混帮派的人大都是在这里走投无路没地方可去的人，但并不是说每个人都是凶神恶煞的恶徒，必须要杀人、伤害别人。
酆城会是个巨大的群体，需要各种各样的人，你还可以在其他地方发挥才能，没必要勉强自己。”
说着说着，唐名扬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说起来，这段时间巫子也让你去陪四海了？”他仿若无意地随口问。
“是。”
花淳熙点头，并且补充：“少主很照顾我。”
“很照顾你……”唐名扬摇了摇头，“他被我溺爱到有些宠坏掉，会有些跋扈嚣张，和他相处的过程里还要麻烦你多担待包容。”
“我明白！”
花淳熙重重说着，“扬哥您是我的恩人，我会把少主当家人看待！”
“你有这个心思，我很高兴。”
唐名扬高兴地大笑，拍花淳熙肩膀：“你的年纪和四海差不多，有些时候不知不觉就把你当弟弟看待了，这种亲昵给你惹了不少麻烦，还真对不起啊……”
“会长，我……”
花淳熙一急，称呼又变了回去。
“嘘！”
唐名扬竖起手指在嘴边，朝外面指了指：“在这里躲一会儿吧，等巫子气消了咱们再出去，我又发现一家不错的路边摊，等会阿花你陪我去吃晚饭。”
花淳熙再度用力点头，大声回答：
“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