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对这里的人而言是禁区,连饥肠辘辘到处觅食的大型野兽也很少敢于进入。
随着深入迷雾,周遭的树木开始变得千奇百怪,树洞和枝丫扭曲交错,显现出一张张狰狞狂笑的鬼脸;偶尔有幽蓝的磷火一闪即逝,仿佛游荡鬼魂那般飘曳;小溪流水潺潺,清澈流水倒映雾气的昏黄色,像是蜿蜒曲折的黄泉支流。
但是,此刻有个黑衣人却不合时宜地行走在这片死地中。
如同在雾海迷航的小船一般,那身影看起来弱小而单薄。踩过枯枝落叶时响起柔柔的脚步声,轻盈平缓,穿过树影幔帐。
“桀桀桀桀桀……”
女巫可怖的笑声偶尔从不知方向的远处传来,还有窸窣的低语。
“来了来了!”
“谁来了谁来了?”
“是可怜的客人,迷途的小鹿~”
“她冷了,又渴又饿……”
“孤独又痛苦,心里在惴惴不安。”
“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要帮她解脱。”
“所以吃掉她!全都吃掉!”
“再往深处走,再往前走,就快要到了,嘿嘿嘿嘿。”
“得好好品尝味道才行!”
周围树影的鬼脸似乎笑得更加诡异,嘴角咧开惊悚的弧度,并且随着少女的脚步不断转向。
是幻觉?还是错觉?
那些窸窣的声音伴随妃妃不断向前的步伐愈发兴奋。
“……”
妃妃轻轻挑眉,并非是惧怕这些找不到来源的声音、藏头露尾的黑影。她紧闭双唇,并未有任何恐惧,如果害怕的话那她根本不会深入到迷雾中来。
迷雾森林深处,她没能找到故事中传说的女巫小屋,但藏在树木背后的特殊人影却逐渐清晰可见。
一个提线木偶,身上的关节分明,细线从树冠上垂下,提携它的身体。
还有一个蓝精灵,仅有人类小腿高,通体碧蓝,头顶戴着白色的三脚帽。
“她看见我们了!她看见我们了!”
“要过来了,快快准备好!”
“藏起来!”
“不,说好要吃掉。”
在发现妃妃靠近的那刻,两个小家伙却率先开始内讧,扭打在一起。
滑稽的场面冲淡环境的诡异和惊悚感,少女停下脚步,那两个小家伙的动静也戛然而止。
小溪的涓流声成为空气中唯一的响动,接着蓦然激烈……在那两个小家伙身后,巨大而狰狞的怪兽、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产物从迷雾中现身。
木偶和蓝精灵……仅仅是它身体触角的一部分!
“迷雾森林的守卫者么?你的出现代表着,我离女巫小屋已经不远,对吧?”
妃妃平静询问,那像淤泥般蠕动的黑色怪物朝她缓缓靠近,空洞的黑色五官潦草分布在怪物身体上,很难看出它原本是什么东西。
随着接近,怪物仿佛再也克制不住,猛然朝她扑了过来。
“……总而言之,我是不想使用这一招的。”
妃妃抚平耳畔的发梢,手中向半空托举起[一千零一夜故事集]。
然后更夸张的,整本厚厚的故事书通体燃烧起来!
“……?”
正朝这边扑过来的怪物内心顿时感觉到小小的警惕和一股莫名畏惧。眼前那个人居然像是住在那间蘑菇小屋中的人,它所万分惧怕的主人。
“再见了,守卫者。虽然我很想探究一下,这个迷宫里贝希摩斯虚构的童话故事,与以前‘苹果姐姐’讲给我们听的有何不同,但不凑巧我正在赶时间……要是回去晚的话,那个家伙肯定会担心。”
妃妃闭眼,嘴角勾起一缕淡淡的温馨笑意。
旋即那燃烧中的故事书被她扔了出去,但那并不是丢掉或者弃置,更像是某种仪式,或者暗示性的动作。
“女巫现在应该不在森林里吧,否则不会让你出现在这里。现在,我向你告别。”
这句平静的话居然让怪物感受到刻骨的战栗。
短暂犹豫后,它选择狂暴朝妃妃扑过来,森林坚实的土地瞬间变成黑色泥泞,掀起遮天蔽日的庞大浪潮。
妃妃并未躲闪,双手合十抱在胸口,垂下眼帘。
在她脚下一股特别的源光波动开始散发,瞬间席卷而去,辐射了整片迷雾森林。
“掠过天空的鸽子和斑鸠,飞来吧!飞到这里来!快乐的鸟雀朋友们,飞来吧!快快飞到这里来!我恳请你们帮助,为我雕琢纯真……”
妃妃开口轻唱起来,童谣声伴随那股源光波动,将从脚下蔓延开的一切,都变成了她所控制的世界。
与迷雾森林诡谲截然不同的律动不断蔓延开来。
“榛树啊!请你快快睁开眼,帮帮我,榛树啊!请你摇一摇、摇一摇……为我抖落笑容完整。”
森林中的树木们苏醒了,庞然大物从泥土里抽展出根须,原本狰狞的五官变成和蔼的慈爱,那藤蔓倏然探出,朝半空中扑来的怪物抽打。
噼里啪啦。
骨骼攥紧的爆响,又像是篝火中火星爆裂。
那怪物在半空中挣扎,发出凄厉嘶吼。
更多树木根须向它缠绕,不断勒紧,细密的植物触手寻找一切可能探入怪物身体内部的入口,开始在血肉中扎根。
“吼!”
又是一声爆吼,树根们被撕碎,簌簌而落。
怪物陷入狂暴,从刚才的束缚中挣脱开来,半空中逐渐显露出完整的形态。
那是一只山猫,或者说更像猞猁。
不过它的肉体是蠕动的黏液,每根毛发都是触手,像是某种恶俗的融合产物,从身体四肢还能看出许多其他生物,包括人类在内的的痕迹。
咔嚓。
树木们被尖牙利爪撕碎,山猫红着眼再度朝妃妃急速扑来。
不过少女并未后退,脸上无喜无悲,继续将童谣轻唱着。
“夜晚的精灵,请帮帮我,为我镌刻最后的闭环,在午夜钟声响起前化身华丽,舞会就要开始了,舞会就要开始了……”
在森林迷雾的映衬下,现实与虚幻的界限正在模糊。
山猫蓦然听见酒杯碰撞的声音。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还有绅士和淑女们的浅笑。
一位英俊高大的王子从虚空中走出,和妃妃此前召唤的‘失乡浪人’类似,但更加灵动,栩栩如生。
王子向山猫发出绅士的邀请,素白手套牵住它蠕动可怖的手。
“王子要挑选自己的妻子,在这场欢宴中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