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迷宫的过场动画结束后,黄昏怪盗团三人被送回到现实。
下次再度返回迷宫的时间是二十四小时后,贝希摩斯特意留下预告,【勇者童话】这场迷宫的第二幕将在十天后解锁,中间间隔时间之长远超出常规迷宫的规律。
而秦妲敏锐察觉到,那个时间恰巧是她与林希和沙耶赌约后的第二天。
也就是说,贝希摩斯很可能是特意将时间安排到那个时候,这位源初之神甚至在现实里也还关注他们!
第十源神【王国】迷宫之兽贝希摩斯,从未有人见过它的真身,甚至有人根据【王国】这个冠名,将它当做源界本身的意志、源界本身的主宰者,所以才能安排每位辉耀者定期进行迷宫试炼。
可从未有人知晓过,它的视线还能跨越世界壁垒,从源界落到现实中的辉耀者身上。
“……也就是所谓的乐子神对么?”
林希叹口气,他正在和诗怀禾打视频,维尔蒂纳此时是深夜,但天鹅绒堡却是正午。诗怀禾身处一座透明天井的玻璃温室花房,阳光照在她皮肤上,白皙得近乎会发光,就连纤长睫毛也分毫毕现。
“仔细想想从我们组队后的第一次迷宫开始,贝希摩斯就对我们投入了不同寻常的关注,背后一定有特别原因,或许和芙莲拿出来能在源界中组队的契约有关。从长远来看很难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不管怎么说,普通辉耀者的迷宫探索经验对我们很可能不适用。”
诗怀禾优雅端起一杯冒温热气的茶,视频背景音中隐约还能听见虞漪的喊叫声由远及近。
视频画面中光鲜可人的少女抬眼朝摄像头外的方向瞥一眼,然后平淡说:“总之先这样吧,现在黄昏城时间很晚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
急促的脚步声已经到跟前,可诗怀禾并没有给来者机会。
“那么,晚安。”
视频挂断,虞漪气急败坏的叫声戛然而止。
林希嘴角一扯,摸了摸额头,回忆迷宫中最后一幕的场景。
恰在此时,新的通话呼叫拨通进来,签名戳显示秦妲的名字,不过只是语音而不是视频。
“喂。”林希伸手接通。
“和小诗那边聊完了吗?”
秦妲上来便单刀直入,发出询问。
林希微微点头,然后才意识到对方看不见于是又出声:“刚刚挂断你就打进来,时间恰的就像你们约好了一样。”
“嗯。”
秦妲并未接话,轻巧发出一声鼻音。
她在迷宫结束后掐着表等待了二十分钟,然后第一时间打电话过来,情况果然和她所料想的相同。
在迷宫后,林希和诗怀禾肯定会相互联系,这是他们的关系决定的;而诗怀禾肯定也清楚,自己还有很多话想和林希说,因此在合适的时间后主动结束话题。
而二十分钟,这算是两个聪明人的默契。
秦妲默默回想着小诗凛冽而冷峻的外表,默默咽口水。
其实该聊的东西在迷宫里大都已经聊过,只是在迷宫结束后第一时间打电话这个举动,颇有些宣示主权的意味在里面。等待二十分钟,相当于妃妃小刺猬主动向小诗夜莺示好,露出肚皮表明自己毫无威胁,示弱的同时消除对方敌意。
秦妲自己也还没想明白,总之下意识这么做了。
“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她调整心情,尽量用正式且平静的语气进入正题。
林希将枕头立起,半依靠在上面,出声回应:“我猜也是,毕竟迷宫里剧情所暗示的现实,明显只和你我正在做的事情挂钩。我原本也准备找你讨论,没想到你先打来了。”
这种说法可真狡猾。
要是抱着‘他肯定会主动打过来’的想法,说不定要等到明天上午。
秦妲默默腹诽,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娇嗔的心思。
“首先,妃妃,收集冷阎生平的履历,越详细越好。”
林希已经进入状态,直接安排起秦妲的工作。
毋庸置疑,冷阎和他们正在调查的‘格里芬’有联系。
即便没有迷宫中的暗示,冷阎也是林希在现实里的下一个调查重点,他从雷妮修道院地盘拥有者阿比盖尔女士家里见到过修道院成员的合影,冷阎、唐名扬都在上面。
只是调查还未开始便被突如其来的迷宫打断。
再结合迷宫中的暗示,唐名扬、冷阎…还有至今未能确定身份的‘格里芬’,长期袭击七城银行三位实权董事的生意,却因为‘女巫’的出卖而暴露,遭到围剿。
修道院因此消失在大火中,除开他们三个始作俑者,以及唐名四海外没有幸存者。
——迷宫的暗示是如此明显,以至于林希怀疑里面是不是还存在什么误导,但显然这些不是现在该考虑的内容。推理本来就只是根据线索进行的猜测,若一直疑神疑鬼,恐怕会陷入逻辑套娃里不得自拔。
无论现实中的线索,还是迷宫中的暗示都指向冷阎,那调查他一定是必要的事情。
“……他是启程会成员,而且是亚兰机关最高长官、七城银行高层,只有你哥哥能接触他的档案……虽然他俩关系势如水火,而且你和秦翰哥也在吵架状态,但我还是希望你去拜托他试试看。”
林希耐心说完,等待通话那边秦妲的回复。
话筒只传来呼吸声,少女呼出的微弱气息在安静环境里尤为明显。
出乎意料地,她没有第一时间接受安排,甚至没能给出回应。
沉默,有些时候是最好的回答。
“妃妃?”
林希出声喊她名字疑问。
“那个……林希。”
静谧持续片刻后,通话那头传来少女的声音,她似乎下定某个决心,“抱歉,我做不到。”
林希张了张嘴,然后安静等待下文。
“哥哥…秦翰他从小就是最耀眼的孩子,学习优秀、体育万能、待人接物也很得体成熟,而且更难得的是非常疼爱我这个妹妹,所有人都很喜欢、信赖他。
当他开始崭露头角的时候,我还是个牙牙学语的小不点,那时起我就跟在他身后,是他的跟屁虫……这样的画面持续太久,所以理所应当的,每个人都认为我是他的附庸,其中包括我,也包括他。”
秦妲尽量压抑了情绪,可还是难免失落,像是小刺猬每一根尖刺都弯曲垂下去。
“我和他每一次吵架,都是他自以为是做了某些‘认为对我好’的事情,每一次都以我妥协而告终。因为我住在他精心准备的温馨家里,受到呵护、受到宠溺……作为被付出的那一个,若连妥协都不愿意的话,未免也太任性太骄纵不是么?”
她吸了吸鼻子。
“或许成为一个连抱怨都没有的更完美的‘妹妹’会更好一些,你也这样认为的,对吗?”
所以才会叫我去找他妥协,去说好话去拜托秦翰,因为能只有他才能做到,他才有能力——这是疑问中的潜台词。
林希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哪里踩了雷。
他和秦妲在一起查案可不是为了真相,那个‘格里芬’是什么人、曾做过什么事和他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们在一起,是因为秦妲想要跳出看似精致安全的金丝笼,而作为同伴自己在帮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