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怀禾来的快,走的也快。
她并未久留,在问完那个问题后很快找借口离开了。
特意找上门来只为了问一句‘你喜欢他吗’看起来很蠢,但这确实是诗怀禾唯一的目的……她内心远没有对外表现出的那么淡然,甚至有些时候连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询问秦妲是否喜欢林希,就算知道了答案,又有什么意义吗?
“真蠢。”
她低声自言自语,摇头微叹。
做完这多此一举的事情后,诗怀禾直接联系了冷阎,约在亚兰机关总部见面。
后者欣然应邀,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麻烦。
甚至当她马不停蹄赶到亚兰机关的时候,冷阎已经提前等待多时了。
“诗同学。”
冷阎身穿一套普通的灰色西装,领结系得一丝不苟,细框金丝眼镜将举手投足间的压迫感冲淡一些,多了些上位者的从容气质。他很有风度起身迎接,礼贤下士的姿态做得很足。
“现在应该叫诗执事才对,很意外你会主动联系我。”
冷阎友善微笑,站在会客室门口的茶水间亲自泡茶:“茶水,还是咖啡?”
“谢谢,但是不用了。”
诗怀禾想也没想便礼貌拒绝,率先一步落座。
冷阎还是抬着茶杯走过来,里面是琥珀色的红茶。
“听说你假期去了黑天鹅大学实习?”
他从容不迫落座,双手交叠在一起:“现在大多数研究者都只会琢磨如何从打捞的深海遗物中逆向破解前文明科技,靠着成熟的产品投入市场捞钱,很少有人愿意投身理论科学的基础研究。你会到普拉托夫斯基教授的研究所实习,实在让我吃了一惊。”
诗怀禾轻声道谢,接过茶杯,然后问:“冷司长认识普拉托夫斯基教授?”
“我们曾经共事过一段时间,期间受过他不少照顾。”冷阎笑着点头,“虽然他年岁已高,但是位很有理想的研究者,令我印象深刻。”
诗怀禾抓住机会说明自己的来意:
“此次来见司长您,是想要查阅一部分亚兰机关数据库内的科研资料,凭我的权限没有浏览资格,需要司长您的授权。”
这是她提前准备好的借口,想要见到冷阎不难,但需要一个看似合理的请求来隐藏真实目的。
“没问题!”
冷阎一口答应下来,然后说:“其实这种事只需要在系统内发起一份申请就可以了,亚兰机关的执事体系和正常企业的架构差不多,当做是兼职的工作……”
诗怀禾听着,只是心不在焉点头。
“不过,单纯只是为了这种事,没必要专门从天鹅绒堡跑回维尔蒂纳来对吧?”冷阎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
诗怀禾眼神倏然锐利,紧紧盯住他的眼睛。
冷阎还是很友善挥手:“抱歉,这是你的私事,没必要向我汇报……因为一些工作上养成的职业病,我才会时常在不经意间问出类似的问题,常常被投诉说像是再审问犯人。”
“职业病?”
诗怀禾重新冷静下来,收敛了攻击性反问。
“你才成为执事可能还不清楚,亚兰机关的日常管理有专门的执事负责,我在机关中除了当一个象征意义的吉祥物外,工作重心其实是反间谍。”
冷阎咪咪笑回答:“亚兰机关是七城银行的温室,负担了培养和筛选辉耀者的责任,自然很容易被其他竞争势力盯上,费尽心机往里面安插探子。这些不起眼的间谍看似作用不大,但若经过十几年蛰伏后混进七城银行真正的权力中枢,很可能直接颠覆整个银行的秩序。”
“这种事情,轻易告诉我没关系么?”
诗怀禾轻声问。
“反正算不得什么秘密,不说无人不晓吧,至少也可以说人尽皆知。”冷阎摆手,“放轻松,你是我亲自考核的执事,代表着获得我的认可……况且也没有哪个间谍会在成为执事后第一时间跑去研究宇宙和航天科技的实验室,那种没什么价值和油水的地方。”
能负责反间谍的工作,代表冷阎已经获得七城银行最高层的绝对信任,足以说明他的地位远比明面上显露出来的还要高。
这种人真的会和‘格里芬’有关系,暗中杀过三个七城银行董事么?
怀疑在诗怀禾脑中一闪而过。
七城银行背后是启程会,而启程会背后则是第三源神【灵魂】室女座。
室女座是前文明遗留的超级计算机,又有源初之神的格位,得不到它的认证,冷阎不可能拥有今天的职级和地位。
还是说冷阎和‘格里芬’连室女座都能骗过?
不过无论真相如何,现在的话题对诗怀禾来说是一个机会,把聊天引向冷阎过去经历的机会——她可没忘记自己来的目的,是尝试打探冷阎在雷妮修道院的过往。
冷阎虽然一直在解释,并且表达对诗怀禾的信任想要消除她内心不快,但从他问出那个问题开始,便说明他其实并未真的完全能信任诗怀禾。
正如他自己的解释:反间谍带来的疑心病。
既然是‘病’,那很显然不可能轻易摒除,所以才留给她一个顺水推舟解释的机会。
“其实,我从天鹅绒堡赶回来,是因为我的男友出轨了。”
诗怀禾突然开口。
劲爆的话题直接吓冷阎一跳,他肉眼可见目瞪口呆:“啊?”
诗怀禾凄然一笑,不知有多少表演成分在里面,又有多少是情真意切。
“……他是我第一个喜欢的男生,最开始其实很老套,和他相遇后我觉得人生的一切都不同了。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两个人自然而然地靠近,产生好感,然后顺理成章成为情侣。”
诗怀禾缓缓讲述,一些发自内心的委屈进一步增加了可信度。
“不过,因为我平日里很忙,经常要去其他地方参加比赛,还要管理七城学园学生会,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不知何时已经与高年级的学姐勾勾搭搭。”
说到这里,怨气陡增。
“我很生气,但也无可奈何,思来想去后觉得我忽视了和他的相处,导致两人间产生罅隙有错在先,所以想给他一个悔过的机会。这次寒假去天鹅绒堡实习前他也再三保证过,但是……”
“但…但是?”冷阎咽了咽口水。
“但是没想到他居然和我最亲密的同伴勾搭在一起!”
诗怀禾的控诉字字泣血,闻者伤心见者落泪:“明明第一次有了喜欢的人,第一次有了能信任的同伴,两件开心的事堆叠在一起,本该带来更多的快乐……为什么会这样呢?”
冷阎自从担任现在的职位开始,到现在称得上阅人无数。
他几乎一瞬间能够判断出,诗怀禾说的都是实话,没有半分谎言在里面。
不……其实有谎言。
她说‘最亲密的同伴’几个字时感情明显不够充沛,显然只是表面姐妹,还远远称不上‘最亲密’的形容。
但这无伤大雅,反而让冷阎更加同情。
“冷司长也经历过和我一样的年纪,应该能懂这种感觉吧?”
诗怀禾控诉过后话锋一转,将话题抛给了冷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