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桌上名贵精致的装饰品被掀飞到地上，发出翻滚破碎的噼啪声。
杰拉德用力拍桌，眼睛蹬的像一头蛮牛。
“你们向我保证过，说那个小姑娘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溜回城内，今天圣女生日的花车游行一定不可能开展，结果就是这样向我回报吗！她不仅回来了，而且肯定还把昨天遭遇袭击的事情告诉那个家伙，他现在肯定对我有了警惕。”
“冷静点，阁下。”
莉莉低着头，她此时是庄重的女仆装，头顶还有黑底白边的蕾丝发圈，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罗炽将军和匪盗团的新首领立万都能保证，从昨晚到今天都没有任何人从城外溜进来，那个小姑娘自然也不可能回到我们的新宰相身边。”
靠在门边，浑身甲胄双手抱胸的男人抬起眼来，用轻松的语气赞同道：
“没错，宰相大人，我可以保证，那个可笑的‘圣女’并不在城内。即便那个救走她的人实力高超，也不可能瞒过帝国卫队和皇家魔法师协会的双重封锁。”
杰拉德狐疑：“所以，现在的圣女是……”
“应该是替身，大人。”
罗炽恭敬低下头，单膝跪地：“卑鄙的僭位者越是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越能代表他的心虚，现在只能拖延时间。若真的圣女已经回城，被袭击的消息传到那个人耳中，肯定不会一点表示都没有。”
杰拉德居高临下瞥视罗炽：“将军，你能保证你说的话么？”
罗炽并不是他青睐的手下，和他接触也不过近两年的事情，而且态度谨慎，一直都没有松口表示投靠。
事情直到陶德异军突起一跃成为宰相后才开始改变。
曾经陶德和罗炽同为皇家魔法师协会的后起之星，世人也常常把他们拿来比较。
不分伯仲的最大竞争对手以卑鄙的手段一下子跃到他的头上，罗炽心里的落差可想而知。
正因如此，他才开始向杰拉德的阵营靠拢。
杰拉德先许以重利，一力主张提拔他为皇家魔法师协会的新任会长，还口头承诺了一堆大饼。罗炽也投桃报李，在得到提拔后利用权术搞垮了不服从杰拉德的帝国卫队将领，然后又成为名义上帝国卫队的临时统领，把这支王城的武装队伍纳入杰拉德麾下为他所用。
现在罗炽已经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将之一，甚至隐隐有摘掉‘之一’的势头。
“当然，阁下。”
罗炽回答毫不犹豫：“我以我的信命和荣誉担保，真正的圣女绝对还在城外，现在即将坐上圣女车驾的只是个替身。”
“很好！”
杰拉德选择相信，怒气终于缓缓降下来下：“我要在向光耀纪念碑献花后揭穿那个替身的真面目，直接向陶德施压……你替我作证。”后半句话是对莉莉说的。
“阁下，不需要我继续潜伏在陶德身边了吗？”
莉莉愣了下反问。
杰拉德大手一挥：“不需要，今天之后，那陶德只是条路边随便就能碾死的野狗呀，根本不足为虑。我很欣赏你，你可以到我身边来，做我的暗卫。”
莉莉心里翻个白眼，表面上还是恭敬的样子：
“是，这是我的荣幸，阁下。”
不过他说的对，今天之后，会有一个人变成路边随便就能碾死的野狗。
她再也不用看到这张令人恶心的脸了。
“阁下，替身可能会与真的圣女十分相似，甚至以假乱真难以分出差别来，我们要小心。”旁边的罗炽还在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提醒。
“不必担心。”
杰拉德恢复贵族应有的气度，整理自己的衣领：
“既然是假的，那必然会露出破绽，届时我会向国王陛下建言，让他发动无边的伟力鉴别真假。而混进神圣的纪念游行里，定然是对陛下心怀不轨的刺客，那陶德与刺客勾结，罪加一等。”
他捏拳扬起，信心满满：“优势在我！”
“你们都是我的肱股之臣，接下来还要仰望二位，辛苦了。”
“为阁下效忠！”
……
偌大的房间中只有妃妃一个人。
她还是坐在镜前，怔怔望住镜中光鲜耀眼、完美无瑕的自己，好像比过去的任何时候都要美。
这样宁静的时刻，是不是有点像婚礼前等待祝福钟声响起的新娘呢？
她慢慢闭眼，忍不住冒出这样的念头。
小时候在『水都』阿尔蒂西亚生活的时候，和朋友们一起过家家，她总是扮演新郎的角色，由沙耶做新娘挽住她手臂，两人手牵手走过孩子们拼凑的红毯，在起哄中互相亲脸蛋。
那时她当然也想过以后要嫁人，时常会疑惑妈妈为什么要嫁给爸爸。她问哥哥，哥哥红着脸支支吾吾，半天解释不清楚。
于是只能一个人在幼小的心灵中构建模糊的伴侣形象。
那是道没有凝成的幻影。
妃妃睁开眼，纤长睫毛跳动了一下。
后来的一切都不是那时自己能够想象得到，她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满脑子都是亏欠与弥补。
像一道泥沼，用力将她陷在里面，变得沉闷寡言。
可是没有索取的付出真的存在么？
抛开林希不谈，哥哥付出那么多，是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呢？
亲人间的情感难道真的如此不讲道理，不必管任何逻辑？
她想不通，也没有答案。
“哥哥……”
妃妃发出一声轻轻的呢喃，低头看着自己戴上白纱手套的指尖。
等到自己出嫁的那一天，应该是他牵着自己的手走过红毯，递交给红毯尽头的人。
她此前从未想过这个场面，而如今红毯两边的形象都已经具象化。
不对！
妃妃突然摇头，林希那个家伙也可能根本不想娶她吧，毕竟小诗才是他最惦记的真爱，而小青是最先在他身边的，于情于理都轮不到她这个后来者。
况且两人只是肉体发生的联系，现在甚至连情侣都不是。
妃妃冷静下来，心想着等迷宫结束，应该要把两人的关系说清楚才对。
否则这样不明不白下去，只会让她更加不安。
恰在此刻，房间的静谧被敲门声打断，莉莉重新走了起来，对她面无表情陈述道：
“花车游行即将开始了，‘圣女’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