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奇仰头迎上剑锋。
风暴飞旋,手持细剑的幻影在疾驰,从肉眼来看的话,吸血鬼那比人类四肢更修长的干枯躯体转瞬间在剑星连绽中千疮百孔。
“……蠢货!”
一道骂声,破空声从脚下倏然窜起,迎击而来是如蛇般灵敏刁钻的血影长鞭。
如果说小诗的突然发难是星辰闪耀,那迎战的就是鲜血荆棘。
凯奇的身体彻底歪扭下去,那摊血迹以超出寻常的速度扩散、蠕动,最终在不远处汇聚成一团凝胶球般的弹性物体。
长鞭正是从其中劈打而出。
“哼,原来如此。”鞭影挥出的凌厉风暴被小诗的剑格挡,“吸血鬼的人类外表其实只是拟态吗?真正的本体是像史莱姆一样的凝胶生物。”
凯奇凝胶表面剧烈蠕动,失去人类的外皮后他也失去发声器官。
那长鞭倏然插入地面,血色的纹路密密麻麻开始沿着城堡地板扩张,无数封存于诅咒中的恶魂染上抹阴翳的血色后嚎叫着冲了出来。
层层诅咒朝小诗落去,她身上翠绿的光芒稍稍闪过,是妃妃提前施加的‘快乐’魔术。
魔术的保护仅阻挡住铺天盖地的诅咒瞬息便爆裂破碎,但就是这眨眼间的须臾,已经足够了!
“妃妃!”
小诗身后‘伊卡洛斯’虚影浮现,双翼展翅纵身飞起,朝空中腾跃,狂暴的恶魂们同样追随着她,像是海面盘旋而起的龙卷般声势浩大。
恰在此时一尊巨熊从天而降,熊车夫‘埃尔夫’扛着妃妃不知从哪个角落冲出,像是自投罗网般撞进恶魂浪潮之中。
一道璀璨刺眼的金光倏然亮起,利剑般的光柱自上而下突地贯穿恶魂,像是顽固污渍遭到擦除那般,恶魂们哀嚎着消融散去。
轰隆!
天空破开个大窟窿,周边的空间扭曲闪烁起来,外界的景象在德古拉城堡里露出冰山一角。
“……”
吸血鬼凯奇的凝胶表面拟态出一张类人的可怖面孔,死死盯着妃妃脖颈上光辉耀眼的项链。
如果他此刻还有人形肯定会发出歇斯底里的呼喊,可他没有,因此只有凝胶表面泛起细密水波般的涟漪。
无论有再多恶魂前仆后继扑上去,都已经无法阻止两人逃脱。
小诗抱着妃妃,伊卡洛斯像神话中那般挥动双翼飞向天穹上的‘太阳’。
半晌。
凝胶爆散成一摊污血,重新滑动流进那具枯槁千疮百孔的身体里。
身体骨骼与皮肤发出噼啪地爆响,凯奇不满地甩了甩手臂。
“啧……这具皮囊破损到如此程度,必须更换了,可惜……”
他眸子低垂,不知是在可惜妃妃和小诗逃走,还是可惜这具他很满意的躯体。
心意微动,深陷诅咒的恶魂们倾巢而返,重新变成棱角分明的砖块、木梁,只是宏伟城堡的天花板和天空破了的大窟窿没法填补,还是很碍眼挂在那边。
“那是‘金苹果’的造物,怎么会在这种人手上?”
凯奇眉头紧锁,不知晓在思虑什么。
他当然清楚‘金苹果’是王国皇室的特有物,或者说仅仅属于国王一人。
无论那个圣女是真是假,应该都没有受恩宠到国王赏赐‘金苹果’的程度——如果真是如此,杰拉德那个嗅觉敏锐的家伙根本不可能与‘圣女’作对。王国宰相,很清楚他拥有的权力是谁赐予。
“难道说世界上还有第二棵金苹果树不成?哈哈哈哈……”
凯奇自言自语说了个笑话,把自己逗得哈哈大笑。
只是这笑声慢慢就发不出来了,表情也慢慢变成惊恐。
“不会真的有吧?”
……
林希换好参加献花典仪的礼服,扯了扯稍微紧束的领结,走出到马车之外。
马车停在树荫下,拉车的高头大马抬头撕扯垂下来的树叶,不断发出‘miamiamia’的咀嚼声。
贝罗妮卡蹲在它们脚边,看俊俏的马儿吃东西入了神。
对了!好像妃妃的南瓜车坏掉后我答应帮她修,到现在都还没开始。
林希愣神一刹,恍然想起这件差点忘掉的事。
“诺亚!”
贝罗妮卡发现他,立刻拍拍裙摆站起来招手,她最后恋恋不舍摸了一把骏马脖颈的绒毛,便一路小跑来到林希身旁。
“嗯。”林希冲她点头,问道:“你哥呢?”
“他去见长老了,很快就回来,叫我在这里等一会儿。”
贝罗妮卡很快回答,说话间正巧发觉陶德的身影,伸出手指:“喏,回来了!”
林希顺她手指的方向回头,才看到陶德背着手走近,板着脸面无表情。
“我以为你会再磨叽一会儿,或者尝试逃跑。”
见面第一句,是话里带刺的嘲讽。
林希扬眉:“为什么要跑?难道怕你杀我么?”
“哼。”
陶德冷哼一声,把妹妹拉到自己身后,隔在两人中间。
“如果你想跑的话,刚才是最好的机会,不会有人拦你。”陶德淡漠地说,“可是既然留下来了,就跟我来吧。”
他率先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在停靠诸多王国贵族马车的草坪边缘,有条宽阔的崭新走廊,通向光耀纪念广场。
由于广场是下沉式布局,所以围绕广场的边缘建成了斗兽场样式的环形下沉看台。
此时大多数贵族们都聚集在看台上,趁着献花典仪尚未开始的最后时间,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寒暄问好——对权力场中沉浮的人来说,任何时刻都不能放弃交际的机会。
明明身为宰相,陶德走进来的时候却没有人来献殷勤,只有几个明显身居高位的角色远远点头示意。
“看来你的处境也不好受。”林希咂嘴评价,“明明是宰相,连个拍马屁跪舔的人都没有,看来这里的人都巴不得看着你死啊。”
“大多数人都是墙头草。”
陶德淡淡评价:“兔子第一次挑战老虎的时候,所有其他猴子都觉得他疯了。老虎是山林的王者,这个观念深入人心,多年积威早就让老虎树立起威信,只有服从老虎才能舒服活下去,这是口口相传的经验之谈。”
他带领两人走向一处靠前但空旷的看台,扫视过暗暗偷看他却不敢做出任何示好举动的贵族们:
“不过猴子们都在等,等有人当出头鸟站出来挑战老虎的权威。兔子只需要赢一场,打破老虎不败的威严神话,落井下石的猴子就会争先恐后把曾经的王者乱石砸死。现在他们都在等,等着看兔子是否能赢。”
林希摇了摇头:“落子要趁早,锦上添花比不了雪中送炭,一开始就站在兔子这方,可比赢了之后再站过来收获大得多,偌大王国,连敢赌一把的人都没有么?”
“幼稚。”陶德毫不留情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