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莲汪退后了好几步。
源初之神怎么会出现在迷宫里？贝希摩斯是什么意思？虚构出一个自称源初之神的家伙来寻开心，还是真的和室女座达成了什么合作，让祂介入到迷宫里。
“不必害怕。”
国王瞥她一眼，仿佛没有看出小白狗此刻的犹豫，转过身去仰头眺望金苹果树的树冠。
“自‘天文塌陷’后，已经很久没有人访问过我的数据库，冗余的观测数据没有人来分析，极大挤占了内存容量。重新进行与苍穹堡的数据交换，我很高兴……本应在更正式的场合进行，不过条件有限，希望你不要在意。”
他自顾自感慨，芙莲汪却半点放松都没有，小爪子不安地在草地上刨动。
过了好一会儿，才迟疑从喉咙发出呜咽。
“汪……（我不认识你，你有什么目的？）”
国王动作停顿了一刹，侧过头来。
几秒的凝视后重新转回去，平淡答道：“是么？看来‘天文塌陷’引发的【大破灭】灾难发生后，苍穹堡也经历了艰难情况。你代表着天理，却又什么都不知道，那你的维护者怎么会容许你返回这颗星球？
呵，甚至还是以从源界借道的方式‘偷渡’，毕竟星球仍在安乐天使的看护下，她不会允许任何异物穿越大气层。苍穹堡的维护者看来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芙莲汪不答，如临大敌。
即便平日再偷懒耍滑，现在也不得不开动为数不多的脑筋来思考对策。
与苍穹堡的联系并未能给她任何反馈，仅有‘数据传输中……’这样的提示在脑海闪过。庞大的信息流通过芙莲汪小巧的身体作为媒介，跨越过漫长的物理距离，传输到苍穹堡的中枢里。
她不知道那些数据里包含哪些内容，但能如此直接与苍穹堡进行数据交换，足以证明眼前这家伙的身份不假。
他，是正儿八经的，第三源神【灵魂】的化身。
芙莲明悟这一点的同时，又有些迟疑。
‘室女座’难道不是一台没有生命的计算机么？它只是前文明毁灭前留下来的工具，工具需要人的操纵，怎么会有属于自己的智慧和意志？
当然，一台工具成为了源初之神，诞生智慧之类的事情并不惊奇。
可从她跟着林希后，听到的所有消息都指向一件事情，‘室女座’仍是死物，仍是一台纯粹的计算机。
仿佛是看穿芙莲汪豆大的小眼睛里在想什么，国王主动开口自我介绍：
“我是寰宇互联旗下，永续型超量子计算机‘室女座’内置防火墙程序，负责扫描录入数据，杜绝木马与病毒。严格来说权力有限，只是计算机内置的数千个运行程序的其中之一，并不能代表整个‘室女座’。
我所展现的拟人姿态，仅是通过数据与算法计算出对其他人对话时最合理的回答，本身也并不存在任何真正意义上智慧。”
都是算法。
这就是国王给出的回答。
“在我的数据库里，‘天文塌陷’前的人类科学界有过一个很著名的争论：智慧的分界线究竟在哪里？当强人工智能能够通过精妙的算法和庞大的数据训练变得与人类别无二致的时候，它们能否被认为是全新的智慧生命。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明显，区别在于，人工智能无法给自己下达全新的指令。遇到危险时自保、遇到未知时记录、遇到抉择时计算最优解……这些都是人类为我们设定的底层逻辑。如果没有新的指令汇入，我们无法让自身遇到危险时献身、遇到未知时逃跑、遇到抉择时放弃。说到这里没有必要继续深入了吧，我想我的回答，已经足够解决你的疑惑。”
他说到一半，选择摇摇头，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做出总结。
“总之，我是‘室女座’的一部分，我以强人工智能的状态与你对话，但我仍然只是一台没有生命的机器。”
芙莲汪的内心几乎被看穿了。
甚至国王开口解释的时候仍旧是背对她的姿势，根本没有看到她的表情。
“汪！汪汪！（还没有回答，你有什么目的！把我抓到这种地方来，又想要做什么！）”
国王奇怪地看她：“明明是你主动闯入到我的居所，却说是被抓过来，真奇怪。”
芙莲汪汹汹的气势顿时阻塞，才反应过来明明是她吃多了打瞌睡，导致后续误打误撞闯入到宫殿里，根本没有人抓她。
小白狗甩了甩脑袋。
不对！不对！
这里是林希他们进行辉耀者试炼的迷宫，从国王出现的那刻起，就是一种主动入侵。她的表述虽然有问题，但想传达的意思并没有错误，‘室女座’究竟有何打算？
她虽然平日看起来傻乎乎，但只是懒得动脑子，并不是真的蠢。
这支小团队里，唯一能引来源初之神觊觎的唯有自己……或者说自己身后的苍穹堡。
看看现在的情况吧，能保护她的林希他们都被隔开了，唯有她不明不白跑到这里，直面‘室女座’。
想到这里小白狗又不露痕迹瞥了那棵金苹果树一眼。
她的自动拾取宝物雷达正在发出提醒，那棵树以及树上的果子，是真正了不得的宝物。
“那是一具源初之神的遗骸。”
小动作理所应当又被发现了，国王继续不紧不慢耐心解释，没有流露出丝毫敌意。
芙莲汪悚然一惊，尾巴都吓得竖起来。
“汪……（源初之神……遗骸？）”
“【大破灭】最大的标志性事件，当属摇篮星的第二颗卫星‘海伯伦’，逼近摇篮星的洛希极限后被潮汐力撕碎，坠入到星球融为其中一部分。海伯伦带来了大量的水，让摇篮星原本的海洋扩大许多倍，淹没绝大部分裸露的地壳板块，彻底改变星球的生态环境……这些都是大多数那时候幸存者所知晓的事情。”
国王淡淡地说，“但在另一个层面，在源界之中，同样也有惊天剧变发生。”
“源界是真实世界的镜面，它与现实是一体两面的姐弟。那么自然，同样作为生命星球的‘海伯伦’也有自己的源界，那片源界理所当然随海伯伦一同消逝。同样的，海伯伦也有自己的源初之神，它死在了那场灾难中，遗骸与海伯伦源界的碎片融入到当下的源界中，留下被称为‘彼界’的特殊区域，造成的后续影响感染了许多辉耀者，塑造出‘魔女’这个群体。
但那只是海伯伦源初之神留下的一小部分影响，他的尸体其实分为了两个部分，更大的麻烦就在这里……我们的源界是贝希摩斯的家，海伯伦毁灭那天一场粗暴的洪水将贝希摩斯的家淹没，还随洪水冲刷来了一个难以处理的大麻烦。这具尸体既不能当做食物，也不能当做肥料，而是一个庞大的污染源，持续不断将贝希摩斯的家污染。
室女座作为监控全星球数据的永续型超量子计算机，是除贝希摩斯外唯一察觉到这件事的存在。”
国王用陈述的腔调娓娓道来，说着突然发出拟人的笑声。
“于是我和它达成了合作，贝希摩斯骂骂咧咧将自己巢穴的一部分分割出来，做成了隔绝污染源的密封罐，此后由‘室女座’来监控污染源的状态，确保不会产生二度泄露或者畸变。这个迷宫，就是贝希摩斯的密封罐，除开我——也就是‘室女座’内置智能程序外，再未有其他东西随污染一同被封存。
后来海伯伦源初之神的遗骸深刻影响了‘密封罐’内的环境，它发芽开花，成长为你眼前亭亭如盖的金苹果树，并演化出童话般特别的文明。我成为国王，并非因为我有人类般源自本能的欲望，而是金苹果树的选择，它有什么目的迄今仍是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