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很快结束了。
乱窜的女巫们被肃清,逃窜消失,仅留下一片狼藉的混乱,还有尸体。
说狼藉并不准确,除开王国贵族们聚集的看台外,其余地方完好无损,甚至没有无辜卷入者在袭击里受伤。
当骚动慢慢平息,大家看到杰拉德那半边身体化作脓水的尸体后,惊惧万分。
整个过程里,陶德,还有代表国王的长老,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恐惧之余,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王国即将变天。
待到最后一丝燎窜的火苗被扑灭,在骚乱中‘不幸’身亡的死者们被盖上白布,陶德才不紧不慢走上讲话的主席台,波澜不惊的眼神扫过之处,每个王国贵族都默默垂低脑袋。
“邪恶的女巫在王国重要的纪念时刻袭击了我们。”
他朗声宣讲,语气里却不存在应有的怒意:“这是卑鄙的宣战,是对王国的挑衅,我们应当纪念死者、保护生者,用手中的剑与火,洗刷今天的仇恨与的耻辱。”
帝国卫队的士兵们抬着担架走上台前,仅剩半截身体的杰拉德自然已经失去声息,仅有残余的神经反应还让眼睑和脸皮时不时跳动一下。
陶德走上前去,居高临下看着他,像胜利者俯视败者。
短暂的沉默一瞬,他伸手合上杰拉德并不瞑目的眼:“没有人能摆脱死亡,但是王国……长存。”
呼!
一股熊熊火焰从他掌心冒出,顷刻点燃将杰拉德点燃,血肉与形体,在那火焰中一点一点化作灰烬。
燃烧的过程持续了有一会儿,众人默默等待着,寂静仿佛深海的黑暗,笼罩住整个广场。
直到火光熄灭,仅有火星在余灰里跃动,陶德才缓缓直起身。
“杰拉德宰相,死了。”
他背对众人,如此说道。
转过身时,整个人的气质倏然改变,他毫不谦让地将自己摆在新的领导者位置上。
“你们有谁愿意,帮我为他复仇?”
无人敢于应答。
陶德轻笑了一下,转身离开,走向马车的位置。
在光耀纪念广场的入口处,有两个人正在等他,一个身披斗篷,枯槁斑白的手里杵着根比人还要高的法杖,另一个人林希恰好认识,是月碟马戏团的团长雷欧。
“合作愉快,宰相大人,真亏你能把那么多贵重的货物运到这里来,女巫之母对你很满意,想继续扩大的交易的规模,现在挡在路上的阻碍已经排除,这应该不成问题……只是不知道你对我们的表现是否还满意?”
斗篷下发出干瘪的怪笑,尖锐难听。
“钱货两清。”陶德没有看那女巫,目不斜视:“合作愉快。”
雷欧则恭敬地低头:“大人,按照立万大哥的交代,我们把……”
“做的很好。”陶德抬手打断他,问道:“还有什么愿望么?”
雷欧张了张嘴,摇头:“没有。”
“按照提前说好的,你的家人会得到抚恤,现在知道该怎么做吗?”陶德问。
雷欧低头,深呼吸:“明白。”
“嗯。”
陶德与他错肩,错肩而过的瞬间,雷欧暴起,朝身旁的女巫扑了过去。
“宰相!你什么意思?”女巫尖叫。
雷欧拿出了匕首,口中高喊着:“邪恶的女巫,我今日势必要替杰拉德大人复仇!”
噗。
匕首穿透了女巫心脏,女巫的魔法同样也击中了他。
两人同时倒下,不再能发出声音。
贝罗妮卡捂着嘴,瞳孔瞪大,整个人都站不稳朝林希靠了过来。
林希扶住他,手掌抵着她的后心给予安抚。
恰在此时陶德也来到了两人面前,他舒了口气,努力让淡漠甚至冷血的脸上挤出温和微笑。
“回家吧,妹妹。”
贝罗妮卡没有动,她看着自己的哥哥,瞳孔里唯有陌生。
陶德探出手,重复道:“听话,回家吧。”
贝罗妮卡往林希身后躲,像受惊的兔子浑身抖个不停。
于是陶德的手在半空僵住,随后慢慢地收了回去,他短暂抬起眼,与林希对上目光。
“想聊聊吗?你,还有你的同伴。”
……
“竟然敢……他竟然敢……”
“凭什么?长老怎么会坐视他如此僭越之举!国王陛下难道抛弃我们。”
“接下来该怎么办?那个家伙今天敢这样,明天就敢斩尽杀绝!”
“逃跑,不,还是交投名状?或者是向国王陛下控诉?”
陶德走掉后,幸存的王国贵族们自然而然聚集了起来,言语里都是恐惧。
对他们而言,权力斗争是有底线和规则的。
他们在这样的规则里打滚一辈子,学会各种各样的潜台词和利益交换后,又成为这套规则的维护者。
每个想要在王国获取一席之地的人,无论家世怎样显赫,都必须是成熟、老练的权力动物。
经验主义和安逸的过往限制了他们,以至于认为哪怕陶德这样纯粹的外来户,也只有接受他们的规矩,才能立足站稳脚跟。
事实上陶德一开始也是这样表现的,他的手腕让人惊叹,像是棋院里又来一位棋力强悍、落子缜密的棋手。
哪曾想这位棋手根本不屑于下棋,而是要把棋盘都掀翻。
罗炽懒洋洋掏着耳朵,听这些吓破胆的家伙们口里冒出各种让人啼笑皆非的话。
等感到开始厌倦,才终于站了起来。
“够了。”
他毫不留情面,眼里泛着冰冷的光。
贵族们被他毫不掩饰的杀气震慑,呆呆看过来。有人还没意识到情况,居然还不假思索地问道:“罗炽将军,你有什么高见?”
“宰相大人已经不在人世。”
罗炽干脆说道:“在场的,你们,他们,还有其他已经卷起尾巴灰溜溜逃走的人,谁有能力对抗他?在陶德想要肃清你们,剥夺你们头衔和荣誉的时候,是准备引颈待戮,还是跪下去舔他脚背?”
众人一阵沉默,谁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