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心存幻想的人：“杰拉德大人是陶德宰相最大的敌人，他不在以后陶德宰相没有必要再做那种事情吧……他仍然需要我们来管理王国的运转。”
“愚蠢。”
罗炽毫不犹豫指责，唾了下口水。
“有你这样的蠢货，才是杰拉德大人死不瞑目的灾祸源头。”
那贵族抹掉脸上的唾沫，本想勃然大怒，但看到罗炽杀气腾腾的面容后又萎靡下去。
这时有人突然开口：“罗炽将军，您说的那个人，舍您其谁？”
众多官员里站起来个脸生的面孔，大多数贵族都不认识他，只知道他是跟着杰拉德一起来的，应该是亲信之类的角色。
哪曾能想到，这只是个混进贵族队伍里的匪盗团首领，彻底的泥腿子。
立万马不停蹄说道：“王国一直是三位宰相分管不同领域的政务，老宰相在与恶龙的对抗中牺牲，位置被陶德继承。如今杰拉德大人离去，哪怕陶德大权在握一直拖延新宰相的选定，也始终有拖不下去的那一天。
罗炽将军是于讨伐恶龙时立下过赫赫功劳的英雄，又是杰拉德大人最信任的同僚。若在场诸位团结起来，一同支持罗炽将军，哪怕暂时无法获得宰相之位，也足以在陶德的獠牙下带领我们自保。若未来罗炽将军登临宰相，未必不能带领我们东山再起！”
在场王国贵族们虽然胆小贪婪，被陶德今日的狠辣吓破胆，但都不是真的蠢。
听这个不知名的家伙一说，纷纷回过味来。
原来罗炽将他们聚在一起，不是为了商量对策，而是想要直接继承杰拉德在王国里的政治遗产，杰拉德的势力、派系、渠道、手下……有了这些，他才不是一个空有虚职的皇家魔法师协会会长，而是能够抗衡陶德的权力巨擘。
在场不是没有比罗炽资格更老、官职更高的人，可现在面对罗炽毫不遮掩的滔滔野心，没有人能说出半个拒绝的字符。
于是在不知哪个贵族的带头下，众人纷纷低头。
“那么往后劳烦罗炽将军，带领我等继续前进。”
“罗炽将军，请千万不要推辞。”
“唯有罗炽将军，才能阻止陶德的狼子野心。”
“将军，我们敬爱你呀！”
“……”
……
“所以说，你们就这样通过刻意营造的矛盾，一左一右掌控了整个王国，真是好手段。”
在王城罗德尔，一栋并不起眼的住宅内，黄昏怪盗团三人组与陶德面对而坐。
黑石壁炉里发出温暖的光，陶德端起茶杯小口啜饮。
“即便是刻意无中生有营造的矛盾，当涉及到巨大利益之后，也会慢慢变做真实。人们总看见有人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不正是因为这个吗？无论我和罗炽的本意如何，日后我们只能做敌人，仅此而已。”
“只有恶龙一直活着，勇者才有存在的必要，是这个意思么？”
林希双手搭在一起，放在翘起的腿的膝盖上。
“对其他依附于你们的王国贵族而言，自然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可站在你们的角度，威胁都已经被消除了……你之前说的‘追逐安心感’，原来是指这个意思。
只是我还有一件事怎么也想不明白，长老，或者说国王凭什么站在你这一边？”
陶德未做表情，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看向他身边。
“贝罗妮卡，好些了么？”他问。
贝罗妮卡板正的正襟危坐，此刻她的身高还不足以支撑她保持这样的姿势，仅有脚尖触碰到地面。
“嗯，我没事。”
小姑娘弱气地点头。
她只是被吓到了而已。
陶德在怎么残忍、冷血，都是她的哥哥，无论如何都不会因为什么可笑的道德感和正义感造成兄妹反目。
此前的疏远，只是因为陶德展现出的姿态让她感到陌生，仅此而已。
随着时间流逝，内心慢慢接受事实后，那种疏远自然也随之消散。
陶德松口气，似乎这个答案比除掉竞争对手更能让人欣慰。
他终于有余裕来回答林希的问题：“理由不是很明显吗？”
“嗯？”
“这个。”陶德指了指妃妃脖颈，或者说挂在她脖颈上的金苹果果核项链，“这是公平的交易，命运替我付好了筹码，仅此而已。”
“你是指……金苹果？”林希皱眉。
陶德点头：“王国是因女神而诞生的国度，而女神已经陨落许久，她的存在化作两棵金苹果树，一棵在王宫的花园里，另一棵在你们手上。”
妃妃将项链从衣襟里提了起来，双手捧住。
“这是……金苹果树？”
“果核，也就是树的种子。”
陶德理所当然回答，“不过已经失去全部养分和力量，那些东西被命运的神明抽取出来，成为了我…不，‘命运’与国王陛下交易的筹码。失去全部的金苹果树只剩下一颗果核，被我留给了妹妹，她又给了你们。”
“命运的交易……”
林希和妃妃短暂对视，沉默不语。
【命运】这个词汇的指向实在是太过明显，很难不让人直接联想到某猫咪。
陶德继续讲到：“‘海洋与火焰女神’来自天外，一个被水笼罩的世界，她降临的那刻，也是她走向死亡的终点。或许是因为对突如其来的死亡并不甘心，或许是与凡物相同的延续本能，她散落两处的尸体变成两棵种子，也逐渐成长为两棵金苹果树。
树渐渐长大，国王发现了其中一棵，他修建了这座城市，建立起整个王国作为封禁的器皿，将果树围在后花园里——王国其实是一个封闭的世界，外界对此知之甚少。
另一颗树逐渐成长，在引来了妖精，那些精灵……”
“精灵吸引小孩子，精灵们接连出现在尚不谙世事的孩子们身边，带领他们进入精灵们的家园玩耍。”
妃妃突然插话，补全了故事后半段的开口。
“对。”
陶德有些意外：“你们听过这个故事？”
妃妃颔首，表情有些奇妙：“或许是吧……”
林希看向她，他听妃妃讲过这个故事，是现实里描绘‘魔女’如何诞生的童话。
现实与迷宫，突然莫名其妙的交汇在一起。
“既然如此，我就不赘述了。”
陶德点点头：“总而言之，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那棵金苹果树已经不复存在，我遵循与命运的交易来到王国，将果树的全部献给陛下，仅留下这么一棵果核。王国的权力与地位，对陛下与‘命运’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东西，算是附赠的赠品。”
他说着不由得自嘲：
“有些普通人求而不得、投机者视若珍宝、权力者尽入彀中的东西，其实对神明而言并不重要。杰拉德那个家伙做了半辈子宰相，却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