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的暖炉让人浑身懒洋洋提不起劲。
林希来到走廊，冰冷的夜风打在脸上，困倦与怠慢顿时为之一松。他双目无焦距看向天边飘过的云，内心没有半点波澜。
迷宫的奖励任务1和奖励任务2就在刚才同时提示完成了。
奖励任务1要求‘见证妖精乡最广为流传的寓言’，分别是【女巫居住的迷雾森林】、【传说中的吸血鬼城堡】以及【女神与金苹果树】，陶德讲完故事后，他们补全了最后一条。
另外，奖励任务2‘寻找金苹果的去向’，其实金苹果树的种子一直都在他们手中。
王宫里那棵金苹果树，不久前传来消息，今天忽然枯萎了。
他们手中的树种成为唯一的残存，去向自然也随之明确。
到此为止，整个迷宫已经没有他们继续留下来的理由，小诗说或许等到晚上，他们会被贝希摩斯传送离开。
“原来你在这里。”
身后传来清脆的呼唤声，林希回头，看见妃妃轻巧向自己走过来。
他重新回过头看云，妃妃靠在栏杆上：“在想什么心事？”
“啊……”林希拖长声调，“在想陶德和贝罗妮卡……”
“其实是在想哥哥和我吧。”妃妃打断了他。
林希一顿，然后接着说：“你看出来了？”
“这么明显的暗示，傻瓜才看不出来吧，还是说你觉得我很傻？”
她美眸灵动地盼过来，不知为何，林希觉得有一股娇俏的意味，内心忽有悸动的同时，居然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我没有这个意思。”
林希摇头，他一时无言，两人就这样安静下来。
云在天穹下摇晃了许久，也许过去几分钟，也许过去几秒，身边的人忽然感叹了一下。
“原来，我和哥哥到黄昏城来不是随机选定的目的地。”
林希用余光瞄她，妃妃此时和他用同样的姿势盯着天上同一朵云。
收回目光，他说：“来黄昏城以前的事情，你基本都是一笔带过，没有告诉过我们。”
“因为那些事情很无聊，或者说很俗套。”
妃妃没有拒绝话里暗藏的询问，张了张口斟酌语言，然后才慢慢说道：“我讲过的吧，我和哥哥以前住在『水都』阿尔蒂西亚，父母都是阿尔蒂西亚海事打捞集团的工程师，后来出了事故……从那以后起，我和哥哥就相依为命了。”
“嗯……”
“事故并不是普通的工程意外，阿尔蒂西亚海事打捞集团在城市附近的深海海域发现了一片海洋的分层，像是积木拼接的缝隙，海洋物质、水流方向、微量元素、生态环境等等全都截然不同。集团本身主要业务就是深海遗物打捞，掌握深海下潜技术，自然而然对分层的海域进行了勘探。”
听着林希眉头跳动一下，问：“分层的海洋难道是？”
“是彼界。”
妃妃回答，稍作停顿又更详细解释：“彼界是集团的命名，应该说说是上次迷宫最后，我们看到那颗坠入摇篮星的水世界星球‘海伯伦’，所留下来的残骸。‘大破灭’过去那么久，两颗星球仍然没有完全融合。”
“在海洋最深处，现实与源界的界限是模糊的，而穿透彼界的海洋后，集团的勘探队看到了‘海伯伦’源界最后的残骸。那是一个空泡，海洋像天空一样倒挂成为穹顶，集团在里面发现了……”妃妃眼睛径直盯住林希，“一具源初之神的尸体。”
林希感觉额头跳动了一下。
他说不出话来，或者说脑中此刻所有的疑问，都不必亲自问出来。
走廊上只轻盈回荡着妃妃吟游诗人般讲述的嗓音。
“这具尸体，就是‘魔女’诞生的源头。秘密发现源初之神尸体后，集团高层蔓延的不是恐慌，而是欣喜若狂！他们在深海挖宝许多年，终于挖到了绝无仅有、堪称无价的宝藏。集团虽然是『水都』的缔造和掌控者，可与‘七城银行’这类源初之神直接坐镇的势力相比，差距犹如天堑。
若能从死亡源初之神的身上解析出全新的技术，说不定能立刻抹平这份差距。例如‘室女座’虽然坐镇七城银行，不过事实更接近于银行中的人替‘室女座’效忠，而非‘室女座’服务于他们……其他势力，比如燎原、莫比乌斯，都差不多。
集团所拥有的巨大优势是，他们不必为源初之神服务，可以更大胆地探寻、实验甚至解剖，若是一切顺利，他们不仅能获得与其他顶尖势力平起平坐的资格，甚至还能窥探每个辉耀者都无法拒绝的至高领域……”
“成神。”
林希深吸口气，替妃妃吐出这两个字。
在所有辉耀者的记录中，唯有十几年前七城银行背后‘启程会’分裂的时候，但丁踏过登神长阶，擢升第八源神【思想】，成为哲人王。
没有人知晓祂是怎么做到的，也没人知晓背后需要多么苛刻的条件，但这件事向世人证明了一件事，神与人的差距并非不能够跨越。
以妃妃的年龄作为参照算算时间，阿尔蒂西亚海事打捞集团发现‘海伯伦’源初之神尸体差不多也在同一时期。
“没错。”
妃妃点头，继续娓娓讲述：“实验和发掘毫无争议地开始了，集团的核心工程人员全部被聚集到一起，进行封闭式开发……后来，发生了事故。”
林希静静听着，并未去安慰她。
现在妃妃主动说这些并不是需要有人来可怜，或者说出于信任对同伴谈论自己的过往，结果却招致可怜，反而更让人难过。
“那时我和哥哥都不知道事故的真相，我是个小孩子，哥哥也还在读大学。事情被当做普通事故处理，我们也拿到集团提供的足额抚恤……也正是从那时起，引诱孩子们去往金苹果树下的精灵开始涌现……又过去不久，‘魔女’这个辉耀者群体正式诞生。”
妃妃说着，低下头似乎在怀念：
“我、沙耶，还有其他童话伞的各位，因为是阿尔蒂西亚人所以被集团找到并聚集起来，事故的发生让集团高层很惊恐，但实验不可能停止，受到源初之神尸体影响而变成‘魔女’的我们，显然是不可能放过的实验和观察对象。
这件事被包装得很好，我们住在一间很气派的独立塔楼里，有专门的家政和老师照顾，理由是集团对遇难员工子女的优待。在塔楼里所有人都接受催眠式洗脑教育，而哥哥则在大学临近毕业被特招推荐到集团王牌部门实习，工作很忙很久才能有一次见面的机会。”
“后来呢？”
林希打起精神，很显然马上要到故事的重点了。
“在专门的辉耀者老师教导下，我们虽然都还是孩子，但实力精进很快。集团要我们和精灵们维持好关系，为了有朝一日能从金苹果树带出精灵们的黄金遗物。后来时机终于成熟，经过激烈的内部竞争，有两个孩子获得了这个荣耀机会，分别是我，还有沙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