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时差,诗怀禾从迷宫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清晨。
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像是被冰雪过滤后的一缕金光,柔和而不刺眼。天鹅绒堡纬度很高,厚重的大雪早已如银毯包裹大地,草叶和树枝都微微闪亮晶莹的光泽。
虽然空气中带着寒意,但阳光洒在身上时,却让人感到一种微醺的暖意。冷风偶尔拂过,轻柔得像是冬日的轻语,反倒让那丝丝暖意显得更加珍贵。整个世界仿佛在阳光的怀抱中,宁静而温柔,令人感到寒冷的早晨也能如此舒适怡人。
诗怀禾起床洗漱,顺便让全息投影漂浮在身旁,打开对话框与秦妲简单聊两句。
[小诗,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要告诉你。]
对话框的消息停留在半分钟前,发完这句话后秦妲仿佛人间消失了一样,再没有回应。
等待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诗怀禾虽然好奇秦妲要说什么,但也没着急去催促,留给别人斟酌和反悔的时间,是能显著提升对话质量的小技巧,她在以学生会长身份处理校内事务时,早已习惯这么做。
诗怀禾轻轻抬手,指尖拂过肩上的长发,乌黑如绸的发丝在从窗外透入的晨曦中泛着微光。她将长发一丝不苟地捋顺,然后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白皙的颈项。
随着青色的蝴蝶结发绳的缠绕,镜面映出一张如雕刻般精致的面容。
眉宇之间透着一股英气,仿佛将世俗的柔弱全然拒于千里之外。那双赤红色的眸子深邃如夜,微微挑起的眉梢更添了几分果敢和坚定。镜中的她美得摄人心魄,但这美丽并非柔情的沉醉,而是带着几分冷冽和锋芒,似利刃出鞘,令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凝视。
可即便如此,个人终端到现在都没有接到那个家伙打来的电话还是让她表露出不满。
他在做什么?
难道迷宫结束了一句想和我说的话都没有吗?
还是说已经忙到连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笃笃。”
宿舍门外传来扣门声。
诗怀禾从镜前起身,走过去打开门锁。
走廊中冰寒的空气灌入,难免让人浑身一激,脑子也顿时更加清晰。
虞漪裹着轮胎人一样厚重的羽绒服,直直站在那里。
“会长,一起去吃早饭吧!”
她还是称呼自己为会长,大概只是习惯了这个称谓改不过来,亦或者内心还对她有芥蒂,无法心平气和像其他人一样叫她‘小诗’。
诗怀禾身体顿了一下,想到这里又有些气愤。
明明之前和她关系亲近的人都叫她‘怀禾’,遇见那个人后,他偏要叫‘小诗’,搞得现在大家都那么叫,听起来像是什么爱闹别扭小女孩的乳名一样。
等实习完回去,我也要给他取一个昵称,发泄心头之恨。
虞漪看着眼前的面容,即便将这个女人视作劲敌,也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漂亮。只是简单把头发束起就能如此惹人艳羡,身上的气质也是独一无二地出众。
从她们来到黑天鹅大学起,不知多少实验室的学长对她献过殷情,都遭到干脆利落的拒绝。
可这样做非但没有让人望而却步,献殷勤的人反而越来越多了。
说不嫉妒是假的,与眼前光芒万丈的女主角相比,虞漪觉得自己就像平平无奇的丑小鸭,恐怕稍不留神,就会被甩到不知哪个角落里去。
可是……她有无法逃避的理由。
无论这个人的光辉有多么耀眼,她都不会退缩,把好不容易握在手心的东西拱手相让。
“…啊!”
两人间沉默了那么一瞬。
诗怀禾发出一声温和的呼声,笑了笑说道:“好呀,不过你先进来吧,我换身衣服。”
说着她让开道路,重新走进宿舍里。
虞漪会那么殷勤主动来邀请她吃早饭很少见,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大概清楚他们的迷宫进度,现在忙不迭想知道结果吧。
这种小心机诗怀禾并不讨厌,倒不如说虞漪能随时随地展现对林希关心的表里如一态度,反而更令她由衷佩服。
那个家伙,值得这样一个好姑娘那么的喜欢吗?
诗怀禾不露痕迹地摇了摇头,这种问题脑子里想想就好,可不能真的问出口。
她们之间保持着绝对的默契,在黑天鹅大学实习这段时间彼此都很少提到林希的名字,仿佛只要不提,他就不存在,她们间的分歧就可以永久搁置下去。
算了……那些问题以后再说吧。
正好她也有事情想问虞漪,对方主动上门来,还免掉她找借口搭话。
黑天鹅大学的宿舍都是一样的,不算宽敞也不算逼仄的单人间,才住了小半个月,还没有堆积多少个人物品。
诗怀禾从衣柜拿出进入实验室必须穿戴整齐的制服,慢慢解开睡衣纽扣,虞漪就站在进门口的玄关,并未往里面走太多。
“刚才妃妃给我单独发了消息。”
虞漪以这样一句话作为聊天的开始,语气随意到仿佛在闲聊昨天的电视剧。
“她说有重要的事情想要告诉我,但说到这里突然就没了消息,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最近她神神秘秘的,似乎很忙碌的样子,不知道人还好吗。”
诗怀禾手中动作一顿。
同样的话秦妲也和虞漪说了吗?看来要告诉两人的是同一件事。
手里的动作恢复,穿上一件白色的针织毛衣作为内衬,外面再披上实验室的白大褂,本来英气的容貌间突然多了些许书卷气。
“嗯……妃妃说她最近在狂欢城旅行,行程安排应该很满吧。”
她用和虞漪同样的语气随口回应着,整个人彻底焕然一新。
“诶!”
虞漪瞪大眼:“她去狂欢城了!怎么都不告诉我?而且她和谁去的,除了我之外她还有其他关系好到能一起出去旅行的对象吗?”
你好像说了什么很失礼的话。
诗怀禾斜眼瞥过去:“据说是受到一个相熟的姐姐邀请,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真好啊,我也想去狂欢城旅行!”
虞漪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叹,转而又马上露出憧憬:“据说那里的‘祈愿旋环’摩天轮很灵验呢,特别适合两个人一起去体验……还有大名鼎鼎‘紫罗兰光辉乐园’,好多游乐项目我都眼馋很久了。”
眼里泛着光,恐怕是在幻想和林希两个人在游乐场玩吧。
诗怀禾有些好笑,时而精明时而傻乎乎的样子很好懂,就像根本掩饰不住心情的金毛大狗狗一样。
虞漪主动提到秦妲,时机正好,诗怀禾顺着话题进行下去。
“也许她现在就在和某个人一起坐摩天轮呢,作为女孩子,总会幻想和喜欢的人一起尝试那种体验吧。”她如此故意说道。
虞漪呆呆看过来:“怎么会这么想?”
诗怀禾答应过替秦妲保密,所以只能旁敲侧击暗示:
“你想啊,突然接到一个相熟姐姐的邀请跑去狂欢城度假,听起来未免也太奇怪了吧!妃妃她是那种喜欢出门旅行的人性格吗?那种话说不定只是用来掩饰真相的借口,她现在其实是和别的人在一起,比如男友什么的。”
虞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斩钉截铁的语气把诗怀禾震慑住,虞漪有些恼怒看过来,大概是对诗怀禾突然恶意揣摩自己好朋友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