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给我吧。”
教授笑着伸出手。
女孩躲藏，她似乎因自己的行为而慌张，但不肯把东西拿出来。
“我会用别的跟你换。”
教授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包糖果，撕开包装后率先取出一颗塞入口中。
动作仿佛是在向身后神经紧绷到极点的铁皮罐头们证明，这真的只是一颗普通的糖果。
旋即他将糖果递给女孩，女孩被甜腻的香气吸引后，温吞将刚才攥在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咔咔咔。
所有铁皮罐头不约而同在同一个瞬间将扳机扣到最紧，因为女孩交出的东西是一把手枪，袖珍玲珑只有巴掌大小，可即便如此也无法否认是致命的凶器。
女孩用力往嘴巴里塞入糖果，她短暂人生中还是第一次品尝到那么令人幸福的味道，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口腔里的甜蜜吸引。
教授接过枪，检查确认，旋即在站起身的同时无奈失笑。
“在这种地方可吃不到什么美食，不过外面的世界很大，你想去看看吗？”他用哄小孩的温和语气柔声问道。
“教授！”
康德怒吼，眼眶通红，血丝从眼角蹿出来，“求求你，不要逼我……”
教授根本不理会他，而女孩也同样不理会教授。
库唧库唧，软糖的咀嚼声回荡在剑拔弩张的寂静房间中，成为唯一的背景配乐。
“呵……”
教授释然叹了口气，然后晃了晃身体，把手枪对准自己的额头。
紧张的气氛仿佛窜到嗓子眼，康德手指动了动，不知道是准备命令铁皮罐头们生擒面前的人，还是这个人真的扣下扳机。
“想。”
忽然，一声回答。
清脆的童声萦绕许久，康德和教授都愣住了。
他们呆呆看着女孩，看她认真的抬起头来，发出第一道拥有明确意义的音符。
最终，是教授率先反应过来。
他的失落转变为欣慰：“是么，那就亲自去看吧。”
康德发出怒吼：“动手！所有人拦住他，自由射击！”
教授放在额头边的手倏地放了下来，那枪口垂直对准面前的女孩。
砰！
一道重叠的枪声，教授枯瘦的身体晃了晃，胸口是明晃晃血洞，器官碎屑伴随热血喷涌，洒在光滑的银灰色地板上。
他没能说出最后的遗言，双膝无力跪倒，砸在地上。
同一时间，康德狂奔上来，连看都没有看倒地的小老头一眼，径直扑向女孩。
女孩身体在‘结冰’。
不散发任何热量的水晶将她的表情冻结，直至包裹全身，雷鸣般的枪声如鼓点瞬间爆裂，肉眼难辨的子弹倾落在水晶表面，却不能留下半点痕迹。
“超远距宙域空间传输？不不不不！”
康德歇斯底里的喊声逐渐远去，女孩闭上眼，伴随水晶一起，跌落进撕裂空间与维度的通道中。
……
芙莲浑身一颤，惊醒过来。
在温馨夜晚的静谧里，她摸了摸眼角，自己是在哭么？
滑落的湿润沿着脸颊落下，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或许是为那个老头感到惋惜？可到最后她都不知道他的名字，残留的关于他的记忆屈指可数。
要说回忆，更多是和林希在一起的时光。
一起哭笑，一起欢腾，一起捉弄，一起害怕……比起那段费劲千辛万苦才能想起来的不完整回忆，幸福快乐的回忆才占据她人生的更大比例。
可是现在汹涌而至的悲伤反倒盖过了开心，让眼泪无法止息流淌下来。
“那个老头他……”
他放弃逃走的机会，把那把枪中那颗特别的子弹，留给了自己。
也就是说，他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了‘女孩’的生命么？仅仅是因为她说，她想出去看看。
哪怕芙莲总是傻乎乎，和林希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也会学到思考的方法，那种程度的细节还是能够注意到。
那个女孩是我么？
所以说自己不是什么‘苍穹堡之主’，也不是什么‘天理化身’，甚至连‘人’这种生物都算不上……假如一切都是真的，那自己是什么？
某种，伪装成人类的怪物？
芙莲忍不住升起惶恐，低头看自己的手，踉跄从床边站起来，过程中不小心踢到床脚痛得要死，可她已经没心情去管这些。
没头绪地左右走动，她的第一个念头是逃走，逃得远远的。
万一林希发现自己连人都不是，他抛弃自己，抛弃签订的契约都情有可原，所以必须在被发现前藏起来！！
笃笃。
房门忽然被敲响，这道声音一下子让芙莲冷静下来，停留在原地。
“有人在里面吗？”
蕾雅标志性的呆毛先声夺人冒了出来，随后是那张警惕又可爱的小脸。
“啊咧？”
看到芙莲后，呆毛旋转几圈，似乎在运算适合当下情况的最优结果。
“你是……”蕾雅眯起眼睛。
“我是……”
芙莲咽了咽口水。
“是小林养的宠物吧！”蕾雅双手合十，露出欢欣的慈爱笑容，“真是的，这孩子居然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一点也不负责任。连偷偷养小宠物都要瞒着我，看来孩子真的是叛逆期了，装不知道可是很辛苦的呢！”
对智械来说，或许没有人类是不能把另一个人类当宠物养的这种概念。
话到了喉咙，却又说不出来。
芙莲失落低沉，对啊！自己连人类都算不上，可不就是他的小宠物吗？
如果是小宠物的话，或许就不用被赶出去，可以继续留在这里。
“没错，我是林希的小宠物。”芙莲认真点了点头：“汪汪！”
“饿了吗？我准备了烤牛肉，要来吃一点吗？”
蕾雅热情地邀请，准备趁着自家孩子不在，与孩子养的宠物培养培养感情。
芙莲沉默了那么一瞬，刚才所有的动摇与惶恐都顷刻消失。
她重重点头：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