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蒂丝轻声笑道，手指一根根掰开数着：“父母双亡，有个可爱妹妹；自身是天才，又奇遇连连拥有了独一无二力量；被卷入各种传奇的阴谋故事里，却凭借自己的力量劈荆斩棘走出一条路来；最后功成名就成为七城银行常务董事，年龄还不及三十岁……唯一的不同在于，他的故事没有经过笔墨艺术加工被人写进书里。”
她放下手，微微摇头，语气稍显严肃：“言归正传，认识秦翰后我和拉法索尔盯着他很久，才发现在『水都』阿尔蒂西亚附近海域存在的源初之神尸骸——这可是个了不得的大发现，像是一百年前『罪恶之城』洛圣都发现储量庞大的金矿一样。洛圣都靠着金矿从一个海洋开采矿点发展成如今的超级大都市，阿尔蒂西亚的源初之神尸骸可能招致更严重的后果。”
“例如，战争。”
法蒂丝的笑意收敛径直看向林希眼眸，她的目光变得深邃，忽然变成一汪冰冷的寒潭。
林希被陡然散发的寒意激得浑身一颤。
仔细想想并不是不可能，一具源初之神留下的尸骸，足以让任何一个摇篮星上有头有脸势力趋之若鹜，加之那个时候智械战争的硝烟尚未完全消散，用武力解决问题的途径依赖仍旧残存。
正当林希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时候，法蒂丝的语气突然一转，变得轻快愉悦：“所以啦，为了避免发生那么危险的事情，作为衔尾蛇首席怪盗，自然义不容辞要把那宝物拿走。这宝物太烫手那些普通人肯定把握不住，那种时候有能力拯救大家的，舍我其谁！”
“……”
林希张了张嘴，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我真傻，真的。
居然相信法蒂丝的嘴里能说出什么正经话来。
“所以最后你偷走了那位源初之神的尸骸？”
“嗯……发生了很多很复杂的故事吧，不过从结果来看，是这样的。”
“那后来你和拉法索尔用偷走的东西和‘室女座’做了什么样的交易？”
法蒂丝忽然顿住，茫然地摸了摸额头：“连这种事情你都知道啦？贝希摩斯怎么什么事都往迷宫剧情里塞，真是个守不住秘密的大嘴巴。”
“不是贝希摩斯，是室女座。”林希摇头，耐心道，“祂在迷宫里有个类似分身的子程序。”
法蒂丝这下无从抵赖，勉强说道：“没错，毕竟偷到手的是个烫手山芋，捏在手上也没法发挥出价值，所以在事情结束后我们去了趟黄昏城。”
“交易的内容是什么？”
林希更关心这一点，两位源初之神以另一位源初之神遗骸为筹码进行的交易，势必影响深远。
法蒂丝避而不谈：“是关于未来的命运，你没必要知晓。”
林希对这个模糊的回答并不满意，上前一步闪身拦在她面前，“什么是‘未来的命运’？”
法蒂丝停住脚步，直视面前的大男孩。
记得上次见面时，她穿着高跟鞋还能平视他的眼睛，而现在，对方已经高过她了，她不得不微微仰头。
清凉的夜风拂过，让两人发丝同时朝同一个方向扬起。
短暂的沉默后，她选择妥协：“在毁灭来临前，找到活下去的方法。”
“毁灭？”
林希想起无论哪里的历史课本上都会提到的‘大破灭’。
“是源界的毁灭。”法蒂丝看穿他的想法，耐心解释：“还记得以前和你说过的故事吗？太阳点燃自身，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源初之神，它将光芒像蒲公英一样抛洒到世界，化作辉耀者们内心的源光之种。”
林希恍然想起来，点了点头。
那是她和法蒂丝相识不久后发生的对话，尤记得他还评价说，听起来像创世神话一样。
“之所以用‘点燃’来形容源光之种，而非‘觉醒’、‘突破’之类的词汇，是因为成为辉耀者的过程更像是燃烧，维系源光之种活跃的过程是有消耗的，并非得到力量就能一劳永逸。”
法蒂丝伸手帮他整理刚才被吹乱的头发，同时道：“太阳也是同样的原理，它在燃烧，唯有燃烧才能散发出笼罩整个现实与源界的光芒。而燃烧带来的消耗是我们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当然…它的体量也是同样的天文数字，一般来说轮不到我们操心。”
林希抓住她的手，然后慢慢放下，严肃地认真说道：
“所以现在，太阳快要熄灭了是么？”
法蒂丝摇摇头，轻柔笑着回答：“不，不是，至少在我们生命都走到尽头，化作一坯黄土前，太阳都还会永远照耀我们。但源初之神不一样，祂们的寿命近乎无限，目光所能看到的时光也与我们完全不同，总会放眼很远……这也是我说你不必知道的理由，以人类的岁月衡量，没必要关注这些看不到摸不着的事情。”
林希点了点头，虽然她的话有些道理，但直觉告诉他，法蒂丝仍然隐瞒了什么。
最后在迷宫里见到国王时，他要林希他们转告拉法索尔，说后者想要做的事情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
那语气不像是在谈论遥远的未来，而是现在。
是此时此刻，法蒂丝与拉法索尔正在做的事情。
但他不准备继续问了。
法蒂丝宁愿说一个似是而非的谎话来欺骗他也不愿意告知真相，明摆着真的不能告诉他。
但她似是而非的谎言里也包含了其他真相。
——在毁灭来临前，找到活下去的方法。
毁灭不是几万年后，而是在不久的将来。
“姐姐。”
林希忽然喊住她。
法蒂丝脚步停下，转身看提前一步停在原地的男孩，后者认真说：“千万不要压力太大，要是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事情记得说出来，虽然我们还没办法独当一面，可也不至于拖你的后腿。”
法蒂丝心头微微一暖，伸手使劲揉乱他的头发，笑道：
“谢谢，姐姐果然没有白疼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