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房门在自己身后关上,诗怀禾握紧手中的行李箱扶手。
寒风沿着街道穿梭在城市的钢铁霓虹中,稍微呼吸,吐出的白雾在面前凝成寒霜。
“……我到底,在做什么呀?”
她低声质问,很快又自嘲笑了笑,迈步朝最近的动车站走去。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或许不仅因为是工作日,也因为日渐寒冷的天气每个人都想躲在温暖的空调房。
诗怀禾没有太明显的感受,只是裹紧围巾,对外界释放出生人勿近的信号。
像是游走在冬日的雪女吗?
在她身边,气温似乎还要比周围低上几分。
红绿灯变色,诗怀禾踏过斑马线继续向前。
脑中在重复播放从车站到秦妲家客厅的景象,两位优秀的同伴正反目决裂,用激烈的言辞交锋争夺自己喜欢的人。
时间再折返回接到秦妲电话的那个早上,听秦妲宣言要与林希交往后,她和虞漪的情绪差不多激动,可那份激动中,又有些许细微的不同。
不同就是——她并没有真的那么愤怒。
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会震惊和激动很正常,可当虞漪内心填满悲愤的时候,她却已经冷静了下来。
这份冷静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她为何会那么轻易地、毫无疑问地接受‘妃妃要和林希交往’这个事实呢?
检票进站,走过空荡荡的站台,随意选择一个位置立定住。
诗怀禾抬头看轻轨列车进站的倒计时。
“诗…会长?”
身后传来讶异地招呼声,诗怀禾回头,发现是七城学园二年级的一个男生。
名字记得,关于对方的事也大概记得……诗怀禾记忆力一向很好。
“你有什么事吗?”
诗怀禾抬手将散落在肩膀的头发抛到耳后,清冷问道。
“我…这个…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诗会长寒假过的好么?”
男生挤出刻意的热情尴尬寻找话题,诗怀禾收回目光,随意回答:“还不错,很充实。”
“哈哈,这样就好……”
男生尬笑着,气氛沉默下去。
轰隆隆……远处传来轨道的震动,列车即将进站了,诗怀禾重新握住行李箱扶手。
这时男生也感知到她将要离去的信号,突然咬牙,鼓足勇气:“诗会长!我喜……”
“抱歉。”
话还没说完,诗怀禾已经拒绝。
男生愣在原地,听到她回答:“我有喜欢的人了。”
“是……一年级那位林希同学吗?”男生挤出勉强的笑来。
“没错,我喜欢他。”
“……”
车厢门关闭,少女靠在车门旁边,自己脸颊的侧影倒映在玻璃上,显得古井无波。
刚才的事情不过是小插曲,转瞬被诗怀禾抛在脑后。
她还在想刚才自己问自己的那个问题,她为何会轻易接受‘妃妃要和林希交往’这个事实?
其实答案显而易见。
诗怀禾闭眼,娇俏的鼻尖浅浅发出呼吸声。
因为她早就猜到这个结果。
就像刚才那个不熟的同校男生和她打招呼的那刻起,自己便意识到他最后想要做什么。
从秦妲…妃妃加入他们的小团体,成为伙伴的时候,诗怀禾大概便能猜到今天的到来,所以才会在短暂的激动后,复归平静,淡然地接受了发生的一切。
——他的花心她早就知道。
——他的贪心她也早就知道。
既然知道这些,仍然还与他在一起,仍然能说出‘喜欢他’这种话,不是代表着,她早接受了这些缺点吗?
可为何却又摆出疏远的姿态,看他露出错愕表情的时候,还要继续说‘你的感情问题与我无关’这种话。
“我搞不懂啊,妈妈。”
诗怀禾低声默念。
喜欢这种情感,到底是什么呢?
思考得不到答案——诗怀禾这个看似完整的人,其实是缺少充沛感情的不完整者,从父母去世那天起,她学会便只有忍耐。
“或许现在应该庆幸,没有与他交往对吧。”
少女摇摇头,怀揣复杂的心情,返回自己熟悉的家。
……
虞漪逃跑的那刻,秦妲想也没想地追了出去。
两人闯入小别墅后方的花园,冬日的草坪有些枯黄,景观树光秃秃的,虞漪沿着石板路跑到假山后面,秦妲也顺势追过去。
——秦妲家虞漪来过很多次了,布局摆设都很熟悉。
逃到避无可避的角落,被秦妲抓住手腕后,两人又僵持了许久,当双方稍微都稍微冷静后,坐在了花园的秋千上。
秋千有两个位置,互相间隔五六十厘米的样子,是秦妲以前的玩具之一…虽然并没有使用过多少次。
两人都盯着脚尖,没有看彼此,即便冬日户外也不觉寒冷,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还记得你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么?”秦妲说,“那时候我很紧张,是在黄昏城第一次交朋友,不知道该怎么招待,于是拉你来花园里荡秋千。”
“嗯,记得当时绞尽脑汁也找不出合适的话题来,于是两个人拼命荡秋千,像是要比谁荡得高一样。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幼稚。”
虞漪抿着嘴唇,有些感慨地怀念。
秦妲让秋千晃荡起来,仰头朝上:“那时候我不敢让你知道我喜欢看少女漫画,那种王子公主、帅哥美女的少女纯爱故事看起来真的挺傻,害怕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被吓跑……仔细想想,虽然嘴上说着不要,可我的内心还是渴望交朋友的吧。
所以小青你愿意和我搭话、来我家做客、带我出去逛街,我很高兴,我也很在乎你。”
秋千晃荡发出吱呀声。
“真的,真的很在乎你。”她还在默念,“你是对我不可或缺重要的人。”
虞漪还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垂头丧气。
“其实一开始,我很不喜欢你。”她说。
秋千晃荡的节奏乱了一下,秦妲慢慢停下,听她继续讲述下去。
“明明是比我还要高一个年纪的学生,却在学校里都能迷路,到哪都低着头,畏畏缩缩的模样,一看就很好欺负。”虞漪抬起眼看向身边的朋友,“没有学校常识、没有作为学生的自觉,冒冒失失闯祸,一旦失败又立刻缩回家里当家里蹲。难道有钱人家的大小姐都是那么任性吗?”
“可是啊……”
虞漪感叹转折,声音低沉下去:“就是那么任性的家伙,总会让人放心不下,老是想着去照顾她……那时候我甚至以为自己中了什么魅魔咒语,总是吃力不讨好想着如何去照顾那么麻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