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建议你停止调查,往后的部分很危险,哪怕只是为了秦妲的安全,也不应该再继续涉足——这样的理由,你能接受吗?”
秦翰恢复上位者应有的威严和气度,看似在商量,语气却有着不容辩驳的意味。
林希沉默,前一秒还在嘻嘻哈哈,后一秒突然转入正题,转变很难让人及时反应过来。
滴答滴答。
书房中有机械闹钟的齿轮声回荡,在短暂的沉默后,林希呼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头,字正腔圆问:“你是以‘哥哥’的立场说这种话,还是以‘七城银行董事’的立场说这种话?”
秦翰不带任何感情看着他:
“很重要么?我只需要听到一个回答。”
林希摇头,反问:“如果我说‘不’呢?”
“随你的便。”秦翰微微抬眼睥睨地看过来一眼,“作为智械帝国‘新乌托邦’的公民,我这个层级的人都会有所考量,只要不是突破底线的事情,没人会想着杀你,最多给予点微不足道的警告。但是,我不会让我的妹妹涉险,因此,哪怕会遭嫉恨,我也会勒令她和你分手,而且进行正式的禁足,直到事情结束。”
这里所说的‘禁足’,可不是之前那样过家家式的规定。
而是笼外的照顾者为了保护‘金丝雀’安全,而准备强行封闭鸟笼的笼门。
林希能看出秦翰不是在说玩笑话,而是认真的。
“……你没有继续涉足下去的理由,林希。”
秦翰阖眼,再度撑开眼帘时态度平静了几分。
“一切事情的起因,都是因为沙耶·阿黛尔的出现不对么?你已经带我妹妹去过狂欢城,而且收获了她的芳心,未来的日子可以像普通的年轻情侣一样,安然享受青涩而甜蜜的时光。
我可以不在意你的私人生活多么糟糕,出于尊重也不想插手你们两个人间的感情,很多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唯独可能让她陷入危险的事情,我绝不抱有半分容忍。这是作为‘兄长’的固执,也是‘监护人’的责任。”
秦翰缓缓起身,从书桌后走了出来,走到林希身旁时停步。
“我不清楚你调查到哪一步,知晓了多少秘密和内幕。不过到底是什么支撑你继续下去…好奇心,还是正义感?不过无论哪种,我都认为没有我妹妹重要,她能露出笑容对我而言大于一切,希望对你来说也是如此。”
林希眼睑缓缓垂下。
平静听不出倾向的回答:“让我考虑一下。”
“嗯。”
秦翰拍了拍他肩膀,朝书房外走去,“托冷阎的福,最近我的工作很多,能抽空与你聊一聊已经是极限,我不希望今天谈话的内容被我妹妹知晓——当然,并不是威胁或警告,而是希望看在你才来黄昏城时候我给你那些帮助的份上,能还我这个人情。”
他收回手,在管家阿福的陪伴下,彻底走远。
“晚饭没办法陪她一起吃,替我陪好她。”
林希静滞在座椅上,陷入沉思。
秦翰说的话不无道理,他涉足插手整个事件的起因是秦妲主动来找自己求助,现在小女友解开心结,向沙耶传达了内心,事情应该到这里结束才对。
所剩不多的寒假假期,应该是青春恋爱喜剧中常见的那些约会、拉扯、发糖的桥段,继续涉足看不清深浅的汪洋阴谋,又有什么意义呢?
帮助伺夜还原真相,以还清林希他们曾在遭遇暴恐机动队围剿时的人情,这可以算作是个理由。
可事实上真凶到现在基本明了,灭门御礼组的凶手是唐名四海,以及支持唐名四海暗中搞事的‘燎原’,只需要将消息转告伺夜即可。
林希和御礼组不熟,没有理由为了替他们报仇去招惹强大的对手,因此事情到这里也应该结束,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
种种迹象、种种理由都在昭示,他应该就此收手才对。
可为什么……自己总觉得不对呢?
他蹙紧眉头,努力寻找那丝不寻常的违和感来源。
最终终于意识到,迟疑的源头。
——秦翰不应该忽然与他说这种事。
纵使冷阎被抓、唐名扬逃窜,可秦翰不可能知道他们上一次迷宫中经历的故事。在正常人的眼里,冷阎是秦翰有竞争关系的死对头,现在的情况应该是秦翰抓住机会铲除对手的好时机。
刚才秦翰主动提起冷阎时,林希下意识默认了他已经知晓自己知晓他和冷阎的隐藏关系,事实上这个前提并不成立。
哪怕直到现在,林希也只是通过迷宫中的剧情推断出秦翰的身份,而没有切实证据。
冷阎不可能知道,唐名扬不可能知道,其他人都不可能知道。
因此,秦翰不应该用刚才那种近似站在‘格里芬’的立场的语气,来劝说林希退出调查。
那番听起来正常的话现在想想……
“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
林希自言自语,低声说道。
把妹妹交给他照顾,希望他们不要参与进后续的事情中,希望妹妹未来能够幸福……不像是一个妹控兄长,面对渣男妹夫时会说出的话,除非他现在别无选择!
“情况已经恶劣到这个程度了吗?”
林希内心一下子肃穆起来,回想在返程的海上列车中,自己罗列出来的线索和推理。
秦翰是很小心谨慎的人物,哪怕保持了与燎原的长期合作关系,也一定不会留下能被人抓到的线索和把柄,否则燎原早就可以用这份把柄来威胁他。
可‘格里芬’小团体不同。
冷阎和唐名扬不一定能像秦翰这样谨慎,况且他们还有唐名四海这个裸露在外的软肋,这个软肋甚至反戈一击咬了他们一口。
通过他们的牵扯,或许会将秦翰的埋葬的过往暴露出来。
劫银行货物、伪造功绩、杀银行董事……随便暴露一条,都可能在口诛笔伐下万劫不复。
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林希觉得不妙,立刻准备去找秦妲商量一下。
猛然用力,书房里发出叮铃哐当的响声。
“呃?”
林希回过神,突然意识到他还被拷在椅子上。
秦翰走人的时候,忘记把他的手铐给解开了!
“靠!”
林希屏住呼吸,鼓动体内的源光,想强行挣脱。
可拷住他的手铐似乎并不普通,也许秦翰施加了某种力量影响,总之在林希能滑铲单杀老虎的沛然巨力下,纹丝不动。
“搞毛啊!光顾着耍帅,走之前倒是把我松开啊!”
林希骂骂咧咧,可惜没有能够听见。
……
“妃妃,放开我!”
“不放。”
别墅内,两个人穿过靠近花园的走廊。
秦妲蛮横抓住虞漪的手腕,强行拉着她往屋内走,而虞漪则在挣扎。
“够了!我还没有原谅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不需要你的原谅!总之,现在什么也别说,和我来!”
“究竟要带我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