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风有些刺人，寒冷的触感会顺着袖口的缝隙流入，如刻刀划过皮肤表面，让人从倦怠中立刻苏醒。
林希站在秦妲卧室外的阳台上，仰望无星无月的天空，默默胡思乱想。
他现在腿有些软，整个人都看起来有些干瘪。
“呼……”
吐出的白雾消散在空气中，身后传来门被滑开的声音。
有人轻轻拥上了他脖子，通过后背传来的触感，林希知晓了来者的身份。
“站在外面不冷吗？”
秦妲蹭了蹭他的侧脸。
林希抓住放在肩膀上的手，勉强笑道：“那个…我歇会儿……”
秦妲动作一顿，有些不满：“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歇会儿是什么意思？”
“这个……哈哈，快看！今天的夜色真美啊！看样子快要下雪了吧，黄昏城的纬度处于亚热带，冬季从北方浩荡而来的寒冷季风与从南方吹来的暖风交汇，会形成绵密的阴雨天。温度虽然低，可很少降雪，今年或许有幸能见到少见的气候。”
林希绞尽脑汁回避了提问。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由于城市热岛效应，即便会下雪，雪花落到地面上的时候也已经融化掉，既不会积雪、也不会看到冰晶，和下雨差不多。”秦妲随意地纠正男友的错误，旋即回过味来。
“等等，不对，你该不会是在转移话题吧？”
她不满地眼神如有实质般落到林希身上。
林希挤出灿烂笑容：“没有，只是看到这副美景，想与你分享而已。”他望向秦妲身后，灯火昏暗的卧室房间，“学姐呢？”
“她睡着了。”
秦妲顺着林希视线回望，不自觉压低了音量。
“折腾那么久，她应该也很累吧……不过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很满足，我的心情应该传达到了才对。”
“今天就让她在你家留宿吧，我会转告给虞老板。”林希点了点头，“不过我等一会儿还是要回公寓，毕竟才旅行回来，不能丢下蕾雅一个人不管。”
“真是孝顺的孩子呢。”
秦妲眯眯笑垫脚去摸林希的头。
“什么叫孝顺……”林希涨红脸，拍开她的手。
“你很爱蕾雅姐姐呢。”
秦妲顺势靠在林希旁边的护栏上，“亲情的那种爱，与我对哥哥的感情一样。”
林希无法反驳，身体逐渐放松：
“对啊，在遇到你们之前，她是我唯一的亲人。而且这也是从我出生以来第一次和她分开那么久。”
“哦~”
秦妲狡黠掩嘴笑，“我的男朋友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妈宝男吧。”
“是呀！”
林希理直气壮地承认了，然后顿了顿，“况且芙莲的状态也很让人在意，你见过她的吧，几天前都还是平板萝莉模样，怎么会突然变成御姐？我担心是因为在迷宫里她和‘室女座’单独相处时，‘室女座’做了什么手脚。”
“那可是源初之神…源初之神也会偷摸对人动手吗？”秦妲小声惊呼。
“芙莲的身份，不一般。”林希含糊不清，又说，“况且源初之神也有各种各样的风格吧，比如拉法索尔就是只喜欢卖萌撒娇的小猫咪。”
“小心拉法索尔听到后挠你。”
两人对视，心有灵犀同时笑起来。
秦妲笑声渐渐收敛，微微感叹：“经历了很多事情呢，好像从认识你们后，我的整个人生都不同了，走向一条没法回头的奇怪道路。”
“……不过，我很开心。”秦妲咧开大大的笑容，“遇见你们，我很幸福。”
林希表情也逐渐柔和，忽然转移了话题：“下次大家一起去北方看雪吧，从天鹅绒堡继续往北，『圣山』卓玛……据说这座独立城市建造在一块终年不化的巨大冰山上，景色和人文风情都和南边的城市很不同。我从小到大还没见过雪呢。”
“诶，新乌托邦看不到雪吗？”
“智械们的国家与人类社会很不同，恶劣天气这种事件早就被提前排除，所有人都生活在一个恒温的环境里。”林希挠头回答，“有机会大家也一起去看吧。”
“我有个问题！”秦妲举手。
“请问，妃妃同学。”林希微微颔首点名。
“我男友口中的‘大家’，都是指哪些人呢？”
秦妲眯起眼睛，刨根问底。
林希同样笑眯眯，揶揄回答：“囊括在你‘想要一起幸福生活下去’范围内的所有人。”
“讨厌！”
秦妲脸颊微红，轻轻捶打林希后背。
那是她刚才征服虞漪时说的震撼人心发言，现在变成男友调侃自己的黑历史。
“不过……”她抬头望向夜空，“也挺好不是么？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想带上哥哥。”
“嗯？”林希歪头看她。
“毕竟哥哥很忙，除开出差外，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黄昏城了。”秦妲怔然回答，“一切都是为了我吧，我这个让人放心不下的妹妹。”
林希表情微微发生变化，稍微正色：
“你猜到了？”
“当然啦！我也不是笨蛋，如果哥哥没有见你的话，你怎么会忽然被人绑在书房的椅子上？小诗又没有那种恶趣味。”秦妲翻了个白眼，然后整个人稍微一顿，思索着收回前言，“也说不定……小诗的占有欲……”
“你一个人嘟哝什么呢？”
林希敲了敲她脑壳。
秦妲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哥哥和你聊了些什么？”
“他让我离你远点，和你分手。”
“猜到了，然后呢？”
“还让我照顾好你，说让你露出笑容是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事，希望我也如此。”
边回答林希边观察秦妲表情。
果然，听起来是兄长对妹妹关爱的温馨话语，却没能让她露出羞涩的表情，反而让秦妲皱起了眉头。
互相相依为命的两人，彼此间果然非常了解。
“……这种话，不对。”秦妲表情逐渐严肃，“哥哥他，正常来说从来不会说这种话，听起来就像托孤一样。”
林希深呼吸，然后说：“看来你有猜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