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看,凶手自首对燎原来说都是没有收益的。
想到这里林希倏然抬头:
“莫大叔,来自首的人,真的是真凶么?”
很罕见,莫驹没有因为他的质疑而发怒或者不耐烦,而是变得更加沉默。
大约过了有一分钟,他才声音低沉回复:“我理解你的怀疑,说实话我也不敢相信。可凶手出示了证据,而且口供笔录的证词也与现场勘查发现的细节能严丝合缝对上,作案动机、手法、时间流程都能完整对应,即便内心多么不愿意接受,也不得不承认自首者就是凶手。”
这是一段很怪的表述。
莫驹的态度,似乎在替凶手说话,甚至想要为他开脱却无可奈何一样。
林希的不安放大了,他眉头一沉,语气瞬间变得严厉。
“莫大叔,你认识那个凶手对吧?”
莫驹没有回话,扭头望向一旁光洁的大理石墙柱。
有些时候态度便是回答,这是一种默认、
林希逼上前一步:“莫大叔,回答我,凶手是谁!”
“够了,你可以回去了,办案由治安署负责,感谢公众对我们工作的支持和关心……”莫驹开始说客套话,却被林希一把抓住,打断吟唱。
看着那双坚定的眸子,莫驹终于无法逃避,颓然低头。
“是……花淳熙。”
他从林希手中挣脱开,一字一顿:“御礼组灭门案的凶手,是花季鹰的亲弟弟,你认识、见过、熟悉的——花淳熙。”
……
治安署的监禁室有些昏暗。
光源仅有铁栏外感应式路灯的照明,以及监禁室内巴掌大小的铁窗。
不过环境比花淳熙想象的要好不少,他原本以为会像影视和游戏里见过的那样阴湿、脏乱,或者犯人间互相欺压,在笼子里也要称王称霸。
现在眼前是简洁的单人间,吊在墙上的床铺,平时可以折叠收起来,混凝土地板坚硬到义体重锤都不会开裂,墙壁和栏杆更是配备了他所不理解的防御装置。
怪不得自首后,他们没有拆除自己的义体。
花淳熙在床边坐下,稍微活动手腕。
此刻他的身体中有超过一半的器官已经换成机械义体,因为想要自首,除了拿出他是‘凶手’的证据外,自己还要有能把御礼组灭门的武力,否则不足以取信于人。
机械手臂反馈给神经的电信号令大脑有些不适应,可他差不多已经能够忍受了。
从答应来顶罪后,扬哥便找自己私人的隐秘渠道帮他做了全身义体改造,他身上的战斗义体是最残暴的军用战斗型,绝对的违禁品,以此来匹配灭门凶手的应该拥有的力量。
每个见到他的治安署干员目光都带着微微恐惧和不可思议。
既是恐惧他的武力和狠辣,也是对他的年纪和身份感到惋惜。
——治安署中有不少干员是认识他的。
花淳熙毕竟是花季鹰的弟弟,而后者又是在这里效力过很多年,正直、友善、兢兢业业的好人。
大家都不愿意相信,那个人的弟弟居然会成为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杀人狂魔。
说实话花淳熙心中有一种病态的快感。
从小他便笼罩在哥哥的羽翼下,他的生活由花季鹰保护,花季鹰塑造。以前每个人见到他都会说‘你要努力,成为花季鹰那样的人’;花季鹰死后,每个人见到他都会说‘你要努力,不要让他高洁的品格蒙羞’。
可现在呢,看到那些不可置信,甚至难以接受的表情,花淳熙很爽快。
好像他终于脱离花季鹰的影子,逃脱樊笼,不再是‘花季鹰的弟弟’,而是花淳熙本人。
说实话他知道这种想法不对,也很对不起哥哥。
可内心传来的快感,他制止不了。
而且……
“来到这里是我自己的选择。”花淳熙自言自语,捏紧拳头,“是扬哥把我从浑浑噩噩中拉出来,现在我终于有向他报恩的机会。”
强迫扫去心中的杂念,花淳熙坚定了意志。
他必须顶过一轮又一轮的审讯,直到彻底定罪,在此之前自己不能松懈,不能露出破绽。
从小到大都周围都在教他做‘对的事情’,而这次,是他自己决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如果说是自己一直是生活在笼中的鸟雀,现在便是他褪去樊笼后的选择。
他已经孑然一身,支撑心灵的,唯有唐名扬一人!
不断给自己鼓气的间隙,牢房栏杆外有人走过。
一连串脚步声,监禁室最里面那件的犯人被带了出来——这种事很常见,监禁室只是临时的牢房,在这里的每个犯人每天都要接受不同次数的问询。
不过那个犯人给他的感觉不一样。
两侧的治安署干员与其说是押送,不如说是随行。
那个人反倒像是市政的高级官员,从容不迫向前迈步,倒像是来这里视察。
想到这里,花淳熙把自己逗笑了,发出噗嗤的声音。
恰巧那人经过他的牢房,脚步顺便停顿了下来。
“小子,你犯了什么事?”
他问。
本来押送过程中是犯人是不能说话的,可押送他的干员非但没有警告,甚至连催促他往前走的动作都没有。
花淳熙微微抬头,眼睛遮在头发下面:
“杀人。”
“杀人?呵。”那人讥讽地笑了笑,“在说这种话之前,至少把血腥气伪装一下,看你的样子倒不像是杀人,而是因为考试不及格被惩罚的学生。”
花淳熙倏然握拳,可这个时候那人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有意思,看来偌大监禁室接下来几天只有你我两个人作伴,如果有空的话,可以陪我聊聊天。”
对方走远,只留下花淳熙在原地。
他伸出脖子朝那人远去的方向张望,眼珠子转了转,嘀嘀咕咕。
“莫名其妙,那家伙到底是什么身份,都被抓了还摆那么大的架子……”
花淳熙心有余悸。
刚才握拳不是因为被挑衅后愤怒,而是突然一瞬间感觉自己被看穿了似的,源自内心的本能戒备,就和野猫收到刺激炸毛一样。
“真是怪人。”
花淳熙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告诉自己,最好不要和那个家伙扯上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