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首的凶手是花淳熙？”
林希眉头皱紧，他从莫驹的表现看出来凶手身份很出乎意料，不过也没想到会听见这个名字。
脑中回想起他最后一次和花淳熙见面，还是在调查雷妮修道院的时候。
当时他已经彻底融入酆城会，看起来还算不得合格的帮派份子——因为花淳熙还没有舍去那股学生气的天真。
地下帮派是个混沌的泥潭，在里面摸爬滚打，和在象牙塔里完全不同。
笼中小鸟想要融入野外优胜劣汰的鸟群，可没那么容易。
林希认为当时就认为他会吃尽苦头，不过于情于理，他都没有去劝诫警告的想法。
花淳熙会来治安署自首，他也不认为是受到了逼迫或者操控，大概也是自愿的想法。
脑中回想起唐名扬的身影，那种老油条只需要略施好意，再加上一些刻意的话语套路，就能轻松让花淳熙这种傻小子死心塌地，所以……其实答案也没有那么不合理。
“莫大叔，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我都知道被灭门的不是一家普通公司，而是地下帮派份子。从帮派的视角看，御礼组不是什么小鱼小虾，花淳熙应该没有独自灭门对方的力量。”
林希回过神来，继续朝莫驹发问，言语没有任何波动。
既然都讲了出来，莫驹也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开始有问必答：
“事实上他的身体近期有义体改造痕迹，高级的军用义体，绝对的违禁品。治安署没有太多那些帮派份子的详细资料，不过我们内部的技术分析认为，凭那套义体是可以轻松做到那种事。”
“近期？”
林希眉头一皱，“这个近期是指灭门案发生前，还是灭门案发生后。”
莫驹摇头：“说实话无法判断。花淳熙交代了很多案件的细节，以及案发现场独家的情况，都与我们此前刑侦采集的线索能够对应。现在还没有直接定案，恰好是基于无法判断义体改造时间的理由，这里面存在的误差，让花淳熙有替人顶罪的嫌疑。”
听完林希呵呵笑了下：“也是因为莫大叔你自己的私心对吧？”
“没错。”
莫驹坦然点头，“谁也不想牺牲同事的弟弟，成为恶劣的杀人狂魔，况且花sir还是那种兢兢业业的好人。”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抖了抖抽出一根点燃，叼在嘴上。
“不过拖延不了太久，现在所有证据都指明他是凶手，刚才所说的是唯一疑点……这种疑点说好听点叫‘精益求精’，难听点就是故意拖延。治安署连续出了几次大事，市政一直有审查专员盯着，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插手干预。”
林希微微颔首。
治安署先后经历了署长周贲投靠‘燎原’、暴恐机动队队长陈姜爆杀银行董事的大事，都快成为叛徒扎堆的高危部门。
往常莫驹可能用莫须有的疑点拖延案件拖个两三年，现在想要拖一星期都很勉强。
也就是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花淳熙死定了。
这种情节的案件，可不是坐几十年牢就能放出来的，黄昏城可没有未成年人豁免的说法。
两人间沉默下来。
冷风在冬日的阴云下不停地吹，一直到莫驹嘴上的烟蒂燃到尽头。
“能告诉你大致就是这些。”
莫驹随手一丢，脚掌将烟头碾灭，长舒口气，“其余东西说了也是白说，审问和口供的细节想必你也不感兴趣。事实上今天下午，我还要带队去花淳熙家搜查。”
林希稍微转过头来：“莫大叔是在邀请我一起去么？”
莫驹没有否认：“我听别人说，你在当侦探吧，给港区那家有名的‘神隐酒吧’打工。治安署不禁止临时外聘顾问或者助手，有名的侦探或许能找到一些我们治安署没法发现的蛛丝马迹。”
“你想要我给花淳熙翻案？”
“……说不定。”
“即便他本人千感万谢地愿意地替别人顶罪送死？”
“这种叫冤假错案啊。”
莫驹咂了咂嘴，又胡乱摇头。
“说实话，花sir生前和我关系一般，只比点头之交的普通同事稍微深那么一点点，我还有不到五年退休，犯不着拿自己后半辈子的安逸去救一個没啥关系的混小子。”
“但是……？”
林希提问，这种话后面一般都接着个但是。
“但是我女儿马上寒假要回来了。”莫驹眺望向不知哪个地方，“她很仰慕花sir吧，要是去花sir陵前看望的时候知晓他弟弟因为替人顶罪已经被枪毙了，估计会很伤心。”
视线转回来，与林希对视，也不知道是说真心话还是违心话：
“我这种人最看不得女儿伤心了，所以还有机会的话，也想尽力试试。况且职业生涯末年还让别人给顶罪了，也有辱没治安署干员这个职业。”
“既然如此，那我就陪莫大叔走一趟吧。”林希颔首，“搬来黄昏城后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就当是一次回馈。”
莫驹舒眉一笑，露出牙齿：“嘿，还算你小子有心，那我去准备一下，即刻出发……伱先到停车场等我。”
他健步如飞消失在转角，重新冲进治安署大楼。
林希则在原地没动。
莫驹走远后，他反而能开始进一步思考这件事情的本质。
既然来自首的人是花淳熙，几乎直白表明，是唐名扬为了减轻此时冷阎身上面临的压力，而做出的分摊行为。
花淳熙怎么傻乎乎接受替人顶罪暂且不论，唐名扬这个决策是何时做下的？有没有和冷阎以及秦翰商量过？
他现在藏起来自身难保，还有余力遥控酆城会的残余么？
而且此前自己似乎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情——唐名四海倒打一耙狠狠咬了冷阎一口，那他对唐名扬这个有着相同姓氏的‘哥哥’，又是什么看法？
本以为灭门凶手自首是燎原那边的安排，现在知晓‘凶手’名字后，林希反倒松了口气。
至少这代表着，背后应该没有特别的阴谋或用意。
跟莫驹去一趟花淳熙家也没关系，现在时间还早，即便与虞漪她们汇合也做不了更多事，就当做还莫驹的人情了。
况且花淳熙家就在小诗家对面，他还可以顺路去看望一下小诗，不知道有没有从昨天的失望中恢复过来。
……
“就三个人吗？大叔。”
坐进莫驹的车里时，只有旁边座位的女干员罗章对他甜甜一笑了打招呼，除此外再无其他人。
原本林希以为，这种入室搜查至少会有一整队专业的治安署鉴定科人士参与。
“嗯，三个人够了，现在治安署在一级戒备，大家都很忙，我不想麻烦其他同事。”莫驹坐在驾驶位上，叼着烟踩下油门。
明明是怕搜查中再找到什么对花淳熙不利的证据。
林希默默摇了摇头，搜查花淳熙家是为了给他翻案，而不是让他死得更快，莫驹的偏心可见一斑。
不过他也没资格说别人，‘私心＞公正’本就是世界的的规则之一。
“哟，小林弟弟好久不见，今天没和女朋友约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