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后,花淳熙心脏砰砰直跳。
很快取而代之的是自我厌恶,对自己行为的鄙屑几乎让他作呕,羞耻、愧疚、愤恨、狂怒……交杂的情绪继续压垮他。
——花淳熙,只是个又胆小、又懦弱,不知天高地厚,废物一样的人。
想要替照顾自己的扬哥排忧解难?想要帮助其他人发光发热?
别搞笑了!
你花淳熙只不过是阴沟里的垃圾,根本不配!
躲藏差不多小半天后,终究还是渐渐冷静下来。
身体的饥饿、排异反应带来的痛苦,以及发源于内心的危机感驱使着花淳熙重新动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昨天还好好的,今天酆城会突然出这种事呢?
他第一反应是去找唐名扬,可自然而然地,无论电话还是简讯都没有收到回复,杳无音讯。
着急中他准备自己去看看,打听消息。
花淳熙虽然愚蠢,但还有点小机灵,他没有大摇大摆跑到街上,而是尽力替自己做了伪装,而且一路避开有市政监控探头的位置。
港区他很熟,知晓哪些地方有死角。
同样加入酆城会那么长时间后,也大概知道哪里是地下灰色人物的聚集地,可以打听消息。
——酆城会的灰色经济命脉,围墙商店街。
之前姬川在这里打过擂台,各种灰色娱乐产业扎堆,人员五花八门。
作为酆城会旗下最重要的产业之一,花淳熙原本以为这里也会遭到毁灭性打击,可没想到一片祥和热闹,与往日别无二致。
愈是反常,愈是蕴含危险。
此时花淳熙已经是惊弓之鸟,小心翼翼隐藏身形,而没有亮出酆城会成员的身份直接找人询问。
打听后才知晓,酆城会覆灭的消息一日之内传遍整个黄昏城地下世界。
虽然没几个人知道详情,但每个人都不吝啬胡乱猜测与幸灾乐祸。
花淳熙愈发着急,他在围墙商店街中游走,期望找到能够信任的熟人,搞清楚来龙去脉,也搞清楚自己能帮什么忙。
终于,他看见了一個宛如救星的人。
唐名扬的弟弟,唐名四海。
两人是认识的,此前唐名扬曾派他去照看唐名四海,后者却认为他是哥哥派来的监视者,态度冷淡并疏远,于是最后唐名扬又把他召了回去。
花淳熙叫他‘少主’,两人关系算不上好,可现在却像见到归宿。
唐名四海是唐名扬的弟弟,他安然无恙,是否说明唐名扬也……
花淳熙挤过人群,还没来得及放声大喊,整个人蓦然呆住。
因为他看见唐名四海的身边的黑衣保镖在四处张贴悬赏令,找到悬赏令上的目标,并提供线索,可以拿到巨额的奖金——而悬赏令上的人,正是唐名扬!
巨大的恐惧笼罩了花淳熙,他压制住慌张,小心翼翼离开围墙商店街,重新要返回家中。
结果发现在他出门的时候,自己的家已经被治安署的干员贴上了封条。
他不敢轻举妄动,只在周围游离观察。
也就是这个时候,遇见了正巧从秦妲家离开,回自己家的诗怀禾。
两人随意交流几句,花淳熙糊弄过去。
然后到深夜才悄然摸回家里,把自认为可能有问题的线索、物品全部当做垃圾处理掉。
再然后,便是今天偶遇林希和莫驹到家里搜查,以及燎原海盗们的出现。
……
“也就是说,他根本是搞不清楚状况的那个人。”
听完整个讲述,虞漪率先发表评价。
侦探少女认真思索着,给出评价:“听起来没有问题,虽然从时间上看在刚才讲述的整个过程里有几处空白,但前后逻辑和心路历程匹配,不像撒谎。如此一来的话,有问题的大概率是已经在治安署自首的‘花淳熙’。”
“还不能妄下定论。”
林希摇摇头,“唐名扬是辉耀者,遗憾地是我们并不知道他的源光之种是什么,有什么能力……要编造刚才那样一段经历,并不算困难,只要熟悉‘花淳熙’的性格,很容易做到。”
“也就是说,你仍然怀疑,眼前的花淳熙同学,是酆城会会长唐名扬假扮的咯?”
秦妲目光落到的花淳熙身上,散发的寒意让他浑身汗毛倒立,仿佛有任何异动,下一秒便会死。
他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呜咽,想要说什么,又没有开口。
最终只是捏了捏拳头,尽力鼓足勇气望向林希。
林希摩挲下巴,若有所思:“首先,排除莫驹特意欺骗我的可能后,现在一定存在两个花淳熙,而其中一个必然是假的。有假扮他嫌疑的犯人,不用说,只有唐名扬一个人。假设我们眼前是真的,而治安署里面的是唐名扬假扮,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虞漪立刻不假思索回答:
“与冷阎接触!冷阎现在也暂时关押在治安署,那种监禁对那个级别的辉耀者而言形同虚设,不过他若仍有想要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就必须接受看管。伪装成花淳熙被关在治安署里,唐名扬就有和冷阎接触的空间,或许这件事对他们而言很重要。”
“嗯,有这个可能。”
林希认同虞漪的说法。
仔细分析下来,或许这才是最符合逻辑的展开才对。
燎原策反唐名四海,背后捅冷阎一刀事发突然,冷阎和唐名扬之间根本没有交流的空间,因此伪装身份在治安署里见一面,对两个人都很重要。
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些不对。
得到线索,是不是太顺利了一些?
“学弟,你还有其他想法么?”虞漪注意到他的犹豫,主动问道。
“……不,没有,只是些不成熟的想法。”
林希摇摇头。
他斟酌片刻:“既然有了怀疑的方向,接下来便是求证,我会联系莫大叔,询问是否能够以同学身份到治安署探望另一位‘花淳熙’,见他一面,或许情况会更明了。”
“那岐山集团呢?”
秦妲忽然开口问道。
林希顿了顿:“岐山集团计划不变,今天晚上我们潜入里面寻找线索,速战速决。”
“林希!”
花淳熙叫住他,在场所有人都同时一顿。
花淳熙蓦然站起来,捏着拳头询问:“你说是扬哥假扮成我,到治安署自首了?”
林希看着他,斯条慢理回答:“不清楚,酆城会覆灭后,唐名扬便不知所踪。他不可能逃跑,也不可能坐以待毙,必然会有所行动,至于是否假扮成你还是个未知数,需要验证。”
说罢林希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