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名扬的情况我已经履行承诺,都告诉你了。可能令你失望,我们也不知道他的状况。”
花淳熙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愈发局促不安。
他垂下眼,几秒后又再度抬起来:“那…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老实找个地方藏起来,无论对我还是对唐名扬都是最大的帮助。”
林希拍了拍花淳熙肩膀,与他错身而过,同时对吧台后的虞烬说:
“老板,能找个安全屋让他待着吗?”
虞烬抬起眼,没有说话,于是林希又补充道:“按照市场的标准价给钱,事后结算。”
虞烬点了点头。
此时虞漪跳了出来,举起手:“学弟,这份钱我帮你给!”
虞烬脸色一变,很为难。
虞漪给钱的话,和免费有什么区别?
才交往不到一年,胳膊肘就往外拐成这个样子吗?一阵悲凉从心起,虞烬看着漏风黑心小棉袄欲哭无泪。
“总之先这样吧。”
林希最后总结,然后向秦妲叮嘱:“妃妃这次就不要动用秦翰哥的权限,免得给他添麻烦,或者我们做的事被他知道……如果莫大叔那边走不通,我会另想办法。”
“我……”
花淳熙还想说些什么,可在场的几人都无视了他,并不需要他来帮些没用的忙。
花淳熙低下头,沉默几秒后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本来就没用,懦弱、胆小、废物……过去那么多年,都已经习惯了。
林希依旧没有同情他,径直走出了酒吧,来到街上。
下午的酆天门风俗街没有几个行人,这里要晚上才会热闹起来,三三两两的牛郎和女招侍们在附近聊天,呼吸室内难得一见的新鲜空气,偶尔还有和他脸熟的熟人,热情打招呼。
林希一边回应,一边继续思索其他事。
眼下的花淳熙虽然秦妲已经检测过一遍,但真假依旧无法确认。
为了防止他们的后续计划与行动泄露,不可能让其在附近活动,只有赶走。
况且他与花淳熙从来不是一路人。
失去花季鹰后的花淳熙很可怜,但却是把唐名扬当做已逝兄长的替代品,替别人抛头颅洒热血……唐名扬那个家伙,让无关的傻小子去当凶手自首,难道还看不出是什么心思么?
“啧……”
心里的不爽愈来愈浓厚,林希咂嘴捏了捏手指。
年轻人很少有不愚蠢的,或者说天真才对。因阅历、年纪的差异,他们对世界仍抱有简单且美好的看法,愿意相信那些高尚的品格……忠义、诚信、付出,虽然自身可能胆小如鼠,缺点很多,但这就是普通人。
靠言语蛊惑,小恩小惠就毁掉一个仍然拥有未来的年轻人,只是因为年轻人本身尚且愚蠢?
林希不认同这样的事情。
或者说,做出这种事的唐名扬,与他在迷宫里见识过的三人组,已经完全是不同的人。
从微末中起身,筚路蓝缕,不择手段走上高位。
可身居高位久了,手段与定位,都与他们曾最厌恶的那些人趋近一致。
秦翰也是这样吗?
他成为常务董事那么久,是否还记得初心?
林希心中稍有阴翳,若秦翰从一开始便打算抛下冷阎和唐名扬自保,那自己和同伴们正在做的事情,就像是小丑一样可笑。
叮铃铃。
酒吧门口的铃铛清脆响动,是秦妲走了出来。
她一下子找到林希,踮着脚尖,悄然走到他旁边。
“花淳熙同学已经走了,虞叔叔带他去一处隐秘的安全屋。”她说,“如果花淳熙从安全屋逃走的话,虞叔叔会通知我们。”
“嗯,我知道了。”
林希点点头回应。
“呐,伱把小诗劝回来了吗?”秦妲忽然问。
林希愣住半晌,慢慢才回过神来,纳闷反问:“为什么会突然提起她?”
“你把我和小青支开,自己一个人去行动,不就是想找个机会单独去见她么?”秦妲歪着脑袋,调皮一笑,“如果我和小青跟着,很多事情都不自在吧,这件事我和小青都知道。”
林希哑口无言,他的确去见了小诗,也很难说清楚是顺势而为还是刻意为之。
“所以,到底劝回来没有?”
秦妲不满地用手肘肘击他腰间,眯眼质问。
“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办,近两天也很忙碌。”林希答非所问,“精神很好,不必担心她。”
“真没用。”
秦妲毫不留情打击自己男友,旋即抬头仰望灰色的天空,“小诗应该是很怕寂寞的人吧,如果我们丢下她,她肯定会很难受,一个人憋在心里。”
“听起来你好像很了解她的样子。”
林希开玩笑般附和道。
“这种事是可以预见的才对吧。”秦妲又重新看过来,“我听你说,刚才那个花淳熙同学失去了唯一的亲人,然后才变得浑浑噩噩,跑到港区混地下帮派,又在帮派里找到归属。”
“嗯,有什么问题吗?”
“他肯定很害怕一个人吧。”秦妲眨了眨眼睛,“蓦然从熟悉的环境被剥离,今后只有一个人活下去,没有参考、没有依靠,那种事情肯定会让人恐慌,从而乱了分寸。可是小诗从八岁起就开始一个人生活了。”
林希短暂沉默点了点头:“是啊,很难想象她能够那么坚强。”时至今日,林希也无法想象失去蕾雅的生活。
“小诗只是在假装坚强。”秦妲斩钉截铁地说。
两人对视,秦妲又摩挲着手指继续说:
“我知道那种情况,才与哥哥来黄昏城的时候,为了不让他担心,我也会故作坚强说‘不要紧’、‘我能行’之类的话。其实晚上一个人在家怕得要死,每天都想要哥哥讲故事陪我。可我忍住了,因为……我觉得自己不能那么任性。”
林希一怔。
“花淳熙……包括小诗恐怕也是一样,失去了曾经的归宿和容身所,整个世界都在推着她往前走,告诉她不能继续任性下去了,于是强行变得坚强。”秦妲继续说,有些心疼,感同身受:“可把自己套在厚厚甲胄后面的‘心’,也还是会想找人撒娇,任性一下。”
“因此……”
秦妲手指忽然指了过来,落到林希鼻尖。
“你既然闯入到她的生活里,就不能轻易逃掉,给我死皮赖脸贴上去呀!”
“不然的话,她又会变回一个人,肯定很寂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