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像头另一边，在治安署探视房间的画面实时传导到了另外一边。
那是黄昏城市政议会的大楼，建筑结构在一众摩天丛林中也算得上显眼。
唐名四海站在落地窗前，身后是画面暂停的全息投影，爱迪生伫立在不远处的房间门口。
此刻他以‘证人’身份，光明正大受到黄昏城市政的保护，甚至在市政大楼里为他安排了专门的房间。
通常，不会有人来打扰。
“货运公司，姬同袍么？没想到那个家伙还留了这么一手，怪不得姬同袍对条件苛刻的收购如此配合。”唐名四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不咸不淡说道。
爱迪生微笑，反倒像以唐名四海为首，自己是个侍者。
“四海先生您的哥哥们能从黄昏城微末中脱颖而出，又经营多年，手上的牌自然不容小觑。想找到他肯定也要花上一些功夫。”
“直接去岐山集团看看吧。”唐名四海转身，“现在优势在我，没必要拖延，不明朗的事情直接找姬同袍问清楚即可。他如果不说，那也没有继续存在下去的必要。”
话间稍作停顿，唐名四海盯住爱迪生：“交给你们燎原来做吧，你们应该比我更着急抓到他。”
“当然。”
爱迪生欣然允首。
唐名四海是一枚棋子，一具傀儡，他想要发号施令就让他去吧，如果能让他产生自己高高在上的虚假幻觉，也更方便之后的操纵。
绅士打扮的男人压低帽檐，遮住嘴角的微笑。
他扶持唐名四海当棋子，可不仅仅是为了当污点证人咬冷阎一口，既然支付了成本，那便要榨干价值。
唐名四海掌心刺痛了一下，他沉寂几秒后忽然问：“抓到‘他’后，你们打算怎么处置？”到现在，他甚至不愿意叫唐名扬一声哥哥。
“事到如今，证据还不够。”
爱迪生回答道，“正如刚才所说，您的哥哥们经营许久，在七城银行中根深蒂固——这里的‘根深蒂固’并不是指地位，而是错综复杂的利益交换。冷阎之外有很多受他恩惠的人、有与他利益绑定的人、有在他身上下重注投资的人，这些人不会轻易放任冷阎定罪，必然极力施展影响力，在股东大会上游说具有投票权的人。
虽然您已经揭露他参与走私、扶持帮派，但最后还是有很大可能出现，股东大会上轻飘飘一纸惩罚，惩罚结束后冷阎拍马上任常务董事的局面。”
“这也是，冷阎束手就擒，任由治安署逮捕他的理由么？”
唐名四海归根结底，身份只是‘唐名扬的弟弟’，一个帮派头目的亲属。
七城银行内部的政治权力分布，他接触不到。
同样他只知道冷阎地位不低，却不清楚具体‘不低’到哪种程度。
“七城银行中真正有底蕴和影响力的决策者大都是已经退休的前任董事们，他们曾如当今的冷阎、秦翰一般位高权重，现在不再掌握权力，只留下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和利益网，外界坊间经常将他们戏称为‘长老’，杜撰出一个‘长老会’作为隐藏在银行中统治一切的真正黑手。”
爱迪生眯眯眼愉悦地笑道，“不过也差不多吧。‘长老’们不在乎什么走私、豢养黑手套。违反法律和规定，他们掌权时谁没有干过类似的事情？他们唯一在乎的，只有七城银行整体的利益，因为他们已经融为银行的一部分，七城银行的利益就是他们的利益。因此如果想要真正让冷阎万劫不复，必须证明他，深刻损害了七城银行的根基。”
“有希望吗？”
唐名四海抬头，他将冷阎、唐名扬视作投靠血仇敌人的叛徒，自己的‘大义灭亲’是场复仇。
既然是复仇，自然不能让叛徒有反身的可能。
“这要看您的哥哥手里，掌握着哪种程度的证据。”爱迪生模棱两可回答，“不过根据我们合作伙伴信标监察的推测，看似简单的贸易走私背后，还隐藏着巨大秘密……这件事他们已经在安排了，如果顺利的话，能够让冷阎和您哥哥都死无葬身之地。”
唐名四海忽地颤抖了一下。
虽然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可‘死无葬身之地’几個字还是让他颤栗，想象到冷阎和唐名扬的死状，难免产生别样的情绪。
“于心不忍了吗？”
爱迪生忽然发问。
唐名四海旋即恢复，摇摇头：“不，就按你们的布局去做吧。我，只想看到七城银行重创，甚至倒台。”说完再度看向落地窗外的街景。
都当背叛者了，还要假惺惺替遭遇背叛的人难过，他做不出这种事。
况且唐名四海也不完全是傻子，燎原和信标监察接触、扶持他，目的肯定不仅仅是处理掉一个董事候选人那么简单。
庞然大物之间的斗争，他不过是抛头露面的马前卒。
爱迪生深谙处事说话之道，立刻笑了起来：
“当然，七城银行内部如今结党营私、党同伐异的情况愈发常见，作为这颗星球的金融核心，它的堕落只会影响我们所有人，养肥一批满脑肥肠的蛀虫，所以必须将它更严格的监管，把权力的野兽关进笼子里——纠正错误，是我们的目的。”
爱迪生缓缓走近，落后唐名四海半个身位。
“届时，或许会成立监管委员会。四海先生作为揭露银行内部丑恶，打响反抗贪腐的第一勇士，我会提议您为第一任委员会主席。扬名立万，是靠您自己的努力，而不是靠您是某个人的弟弟。”
唐名四海再度一颤，爱迪生的话戳中了他的内心。
除开无法容忍对修道院大家的被判外，证明自己的价值，也是他最渴望的事。
不过，他没有答复。
画饼不能充饥，被看不到摸不着的许诺冲昏头脑，岂不是愚蠢至极。
……
“这是一个陷阱！”
与此同时，神隐酒吧。
虞漪将手中的飞镖投出，正中红心。
飞镖机发出礼炮和欢呼声，显示出她是胜者，标准301飞镖规则下，她已经连赢五局。
所谓‘301’规则是指，飞镖机上不同的扇面有不同的分数，每次投掷的分数相加，交替进行下率先拿到301分的人获胜，若是最终投掷后相加的分数超过301，则会直接落败。
秦妲呆滞，看了看手中飞镖，她实在不擅长这种游戏，根本看不到胜利的曙光。
几秒后，林希走上前接替她，成为虞漪的下一位挑战者。
“陷阱，妃妃也那么认为吗？”
清空飞镖机的分数记录，选择再来一局，同时林希向秦妲发问。
秦妲在后方的沙发坐下，端起林希亲手调制的奶茶啜饮，微微点头：“我的看法和小青一致。这条线索在刚才你复述的那个故事里，很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