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此前姬同袍的个人终端再度响起来。
林希站定，接通。
耳边响起低沉的指引声：“往前走，前面第二个楼梯口右转，沿楼梯到地下一层来。”
于是他照做。
这回彻底没有半点光线，空气里灰尘的气味以及霉味变得浓厚。
呼！
眼前突然闪过一点微弱的火光，却也尤其刺眼，火光照亮一只阴暗的手臂，手臂朝他招手，示意继续前进。
林希听到窸窣的声音，大概是埋伏在左右的脚步，凭他现在的感知，哪怕没有光线也能判断大致位置。
就这么跟着火光走了差不多五分钟，不知道蜿蜒盘转多少次，终于来到一扇门前。
吱呀~
厚重的铁门推开，露出令人安心的灯光。
林希走入其中，左右环视，发现这里是一间仓库样式的小狭间，货柜与堆积杂物中间清理出足够放下一张窄桌的位置，桌上奉好热茶，姬同袍在桌子另一边。
“林希同学，你来了啊。”
姬同袍对带路者微微点头，后者关上门，消失。
“很抱歉要把事情搞的那么复杂，请坐。”
林希在桌前坐下。
姬同袍继续说：“现在应该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姬同袍，岐山集团创始人，同时也是地下帮派猛鬼众的首领。没想到我们会有这样面对面交谈的一天。”
“猛鬼众首领？”
林希挑眉，“看不出来，的确真人不露相。”
“猛鬼众作为地下世界零售的最后窗口，做的都是容易被人觊觎，见不得光的事情，因此处事越低调越好。除开维护网站和保证物流，即便是我也很少来这里，成员也各自有自己的生活。”
姬同袍为林希添茶，耐心解释：“某种意义上，猛鬼众这个帮派本身便不存在，和鬼魂一样的幻影，只会在合适的时间聚集。”
林希不动声色：“唐名扬靠你们作为走私的最终交易货员？这么说来，从潜航俱乐部-酆城会，到猛鬼众，从货源-运输，到销售终端，整个黄昏城地下世界的黑色交易都握在他手里。”
等于统合了整个黄昏城地下世界，当之无愧的黑色皇帝。
酆城会会长的身份，反倒成为他掩饰这层关系最好的标志。
明面上，酆城会再强也不过是港区诸多帮派之一，与统治整个地下世界生意的人有本质区别。
此前林希还在奇怪，‘格里芬’小团体里，秦翰和冷阎都真正做到身居高位，唐名扬只是区区一个帮派的会长，是否太掉份，太平庸？他只当做三人组中必须有人要负责基层，并未多想。
现在看来，这种想法没错，唐名扬的确负责基层事务。
可这个‘基层’，比林希想象的要大许多。
“确实如此。”
姬同袍点头，让林希来到这里几乎等于半摊牌了，没有再掩饰的必要。
“你说之后要离开黄昏城，那妻儿怎么办？姬川至今还在医院里，他母亲也在陪护。”林希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
看似与当前的主题无关，实则直指最核心的关键。
姬同袍，或者说唐名扬的后手。
“呵呵，不劳林希同学关心。”姬同袍笑着回答。
“噢？那是我多管闲事了。”
林希喝茶，没指望听到真心话。
“你是侦探，问问题是你的工作。”姬同袍并未有生气的意思。
“那我也不弯弯绕绕，直接问了。”林希也不客气，“唐名扬现在在哪里，他计划怎么做？”
“会长他现在已经藏了起来。”姬同袍一遍啜饮茶水一边回答，“他给我的最后指令，就是在这里与你见一面。”
“我？”
林希笑了，“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们在找他，他同样也在观察你们。”
姬同袍说，“接下来是原话转告，话的意思我并不清楚：‘现在的局面很恶劣，你猜的没错，证据都在我身上…准确说是在我脑子里。不过记忆有无数种方式提取，因此我要藏起来，直到七城银行股东大会结束。’”
唐名扬的原话么？
林希安静聆听，默默思索。
“‘你们不必再插手这件事，这是我的判断，也是那个家伙的意思，他是我们三人的主导，要相信他。’”姬同袍说完，“转述到此结束，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等等！”
林希表情一沉，“既然如此，你的定位是什么呢？”
“什么意思？”姬同袍反问。
“如果唐名扬只是打算藏起来，远走高飞等待事态稳定，根本没必要特意留下破绽和线索引我和燎原去岐山集团。哪怕先不提他……”林希摇头，“你也没有暴露的必要，兵行险招，甚至到要逃离黄昏城的地步，只要安心配合唐名四海不就好了？”
“因为，我必须留下来。”
“必须……？”
“如你所见，我还有猛鬼众首领的这一层身份，外加岐山集团，某些从酆城会或其他途径进入黄昏城的货物，等同于是我一手运输并且销售的，可以算作会长他最重要的代理人。”
姬同袍喝茶说：“这一点在某个层面不算秘密，至少少主是知道的，所以我没有逃的必要，即便逃也会被抓回来。”
“因为他认为你手里有对唐名扬而言很重要的把柄。”
林希了然地颔首，稍微顿了下，“既然如此，那现在为何要与唐名四海撕破脸皮，又突然选择逃走呢？”
姬同袍喝着茶，不回答。
林希低头摩挲下巴：“是障眼法？唐名扬很喜欢这种做法，他想用你误导什么人……误导唐名四海和他背后的燎原……可我记得你的第一通电话里对燎原说，这是调虎离山，真正的目标是唐名四海？”
“谈话就到这里吧。”
姬同袍站起来，“我能与你说的内容就是刚才那些，更多的东西我不知道，也无法开口。”
见状，林希暂时停下思索，点点头站起身来。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出门后，会有人指引你离开。”姬同袍送客。
“是么？保重。”
林希知晓不必再待下去，转身离开。
从黑暗中更着火光折返，突兀的寂静中，背后突然传来一到清晰的枪声。
林希脚步顿了顿，继续迈步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