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怀禾和林希在一起,见过太多让他陷入危险的时刻。
一开始与燎原的孟德尔为敌,涉及到莫比乌斯的薄伽丘,险象环生,差一点便让这个初涉辉耀者世界的男孩坠落深渊;再到现在,林希一股脑扎进七城银行危险至极的漩涡,随时可能在涉及源初之神的棋盘上被吮食殆尽。
背后一直有那个名为‘衔尾蛇’的辉耀者组织的影子。
林希似乎很信任其中某些人,但诗怀禾从来对其没有任何好印象。
她怕。
怕林希遭到利用,怕他即便知道自己遭到利用也不回头。
秦妲,便是一个活生生在面前的例子。
那个花心的家伙,受不了少女的眼泪,只要眼前这个人做出要哭的模样,他肯定会义无反顾冲锋在前吧。
既然如此,诗怀禾便要做那柄剑。
如果是利用他的不怀好意的家伙,无论伪装成多么妖娆亲昵的形象,都由名为‘诗怀禾’的利剑铲除。
哪怕……
他可能并不会接受这种做法。
“利用……”
秦妲瞪大眼睛望着诗怀禾,没想到她竟然做会如此恶意的揣测。
虞漪唰地站了起来,刚才的赧然从脸上抹去:“小诗,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衔尾蛇让你哥哥加入七城银行,帮助他走到高位,难道没有半点图谋?”
诗怀禾也同样提高了音量,寸步不让。
目光盯住秦妲,言语中的锋利愈来愈锐:“那是一个同样有源初之神坐镇的辉耀者组织,他们难道只是单纯好心?而且太巧了…外界的种种人物开始图谋对七城银行动手,林希根本没有理由卷入其中,这需要一个契机,而这个契机就是你,秦妲同学。”
连亲昵的称呼都变了,说明她真的动了真格。
秦妲手心刺痛,不由得一颤。
若是以前,她或许会很伤心,一个劲地失落,自己变得阴翳。
但现在,胸中生出怒意。
四目相对,两团冷冽冰山中燃烧的熊熊炽焰彼此缭绕火舌。
“你在指责我,故意接近他,不怀好意么?”
“我只是不能放他被人利用而不自知,想排除危险的可能。”
“呵,说的好听,可你用什么立场来做这种事?”
“我与他是同伴。”
“我是他的女友!”
秦妲昂起头,鄙屑地抱起手:“而你,诗怀禾,你只是个外人。外人,就不要自以为是说冠冕堂皇的话。”
喀嚓。
诗怀禾捏紧手心,仿佛即将喷发的火山。
剑拔弩张的下一秒,仿佛双方立刻会大打出手。
“够了!”
虞漪猛拍桌,拦在两人身前。
秦妲渐渐收敛眸中的挑衅与火焰,变得平静。
她对虞漪抬手示意稍安勿躁,再转头对诗怀禾说:“被人欺骗利用,你心目中他就是那样的傻子么?宁愿相信一个初次见面不知底细的‘长老’,也不愿意相信他…自以为是的女人,还是趁早离开算了,你不配站在他身边。”
说完,秦妲起身,对虞漪点头:
“我们走吧,没什么好聊的了。”
她头也不回下楼,留下一连串鞋跟与木板碰撞的脚步声。
虞漪则最后看了诗怀禾一眼,犹豫片刻什么也没说,朝秦妲追了上去。
家中只剩下诗怀禾一人。
捏紧的拳头始终没有松开。
是自己错了么?
最后秦妲那句话深深刺痛她内心。
‘宁愿相信外人不愿意相信他。’
林希也会犯错,他不是全知全能的神。
诗怀禾不知道秦妲那种对林希的盲目信任从何而来,她没有那种,发生在秦妲与林希两人间复杂的经历。
说起来很简单,只是少年遇到了少女,选择携手并肩,仅此而已。
如此的同伴情感,显得过于青涩了吗?
‘你不配站在他身边。’
他越走越远,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多。
的确,面对与他有肌肤之亲,彼此交换性命与内心的伴侣,她不过是‘朋友’而已。
或许有朝一日会被疏远,或许有朝一日,团队中不再需要一个叫诗怀禾的剑士。
不过……
“那又怎样呢?”
诗怀禾深呼吸,捏到发白的手指终于松开。
“现在还是同伴,我想帮他而已。”
她有自己的方式。
她有自己的做法。
顾左右而言他的否认,以为能让她放弃么?
如果真这样的话,她就不是诗怀禾了。
“如果,真的在利用,哪怕是你……”
诗怀禾从二楼的窗外望去,秦妲和虞漪远去的背影。
下定,某种决心。
……
“妃妃,等等我!”
虞漪快步从后面追上秦妲。
几乎算是一路小跑,秦妲脚步很快,她内心的激动,远没有外表表现出来的那么轻蔑。
啪。
抓住秦妲的手腕。
埋头向前的势头总算被止住,虞漪看她,见到了回应的视线。
很快,秦妲又歪头挪开:“抱歉,我有些激动了。”
松开手腕。
虞漪松了口气,问道:“为什么不解释呢?那种荒谬的指控,明明只要两三句话就能说清楚。”
“正因为是荒谬的指控,所以没有自证的必要。”
秦妲摇头,看法截然不同。
余光朝天棠工坊的招牌瞥视一眼后重新收回:“我从来没有想过,她怀疑的对象会是我。”
“关心则乱。”虞漪拍了拍秦妲的肩膀,为她整理发梢,“小诗她归根结底是和我们年龄相近的女孩,短时间一个又一个冲击性的消息听在耳中,产生焦虑在所难免。”
归根结底,秦妲忽然宣布与林希交往,让她乱了阵脚。
刚才的指责,一部分出于对林希的关心,以及怀疑,还有一部分,也无法否认来自对秦妲的埋怨。
——偷腥猫。
在诗怀禾视角里,明明是个后来者,明明现实里刻意与他们疏远,却他们离开黄昏城的短暂空隙中,贴脸嘲讽般宣布与那个人的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