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前，一切才刚刚开始的时候。
七城银行富丽庄严的总部大厦，区别于安保严密的顶端中央会议室，处于中层的访客接待厅静悄悄。
这里原本是与银行有业务往来的客户们，与银行代表谈判的地方，往来者络绎不绝。但股东大会在即，今天不会有客户来访，这里也获得短暂的静谧。
爱迪生坐在新换过的单人皮沙发上，烟蒂在指缝间燃尽，青灰色烟雾袅绕，而他闭着眼。
在他对面，是一群和善的老人。
优渥的生活与晚年祥和让他们看起来富态，身上残留着上位者的威严，此时无一例外地不忍皱起眉头。
爱迪生闭眼，嘴角噙着微笑。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一群即将枯朽的朽木，能从他们身上看出来的唯有两个字——怕死。
他们太怕死了，以至于自己堂而皇之地在这里，而没有任何一人敢出言训斥。
无论曾经有多少雄心壮志，带领七城银行走向辉煌，现在他们心中唯一在乎的只有苟活下去。
换句话说，也就是一帮老不死的虫豸。
睁开眼，爱迪生斯条慢理地开口：“诸位长老们，现在考虑得应该差不多吧。或许你们的谈判技巧是靠拖延抓住对手破绽，可现在时间可不等人，一旦股东大会结束，先前我提出的条件，可就全部作废了。”
“哼，不必故作姿态，我们自有判决。”
威严而厚重的声音，落在爱迪生耳中其实只有色厉内荏。
他忍不住想笑，内心讥讽。
这便是传统人类社会构筑的弊端，让这些优柔寡断、毫无用处的废物占据绝大多数生产资料，落到普通人手里只剩一点残羹冷炙，整个人类族群发展缓慢，和他们脱不开干系。
唯有淘汰，真正的优胜劣汰，才能将正确的资源交到合适的人手中。
达尔文博士所追寻的规则，才是唯一能修正当前世界弊病的真理。
虽然内心不屑，可表面上的工作还要继续维持一下。
爱迪生无奈摊开双手：“事情的来龙去脉，诸位想必已经清楚了。秦翰走私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小打小闹，‘室女座’能提供的‘禁忌遗物’数量是比历年走私总量还要多无数倍的天文数字。
我们辉耀者的晋升不看资质、不看努力，只看资源。‘禁忌遗物’转化成的无主源光，能毫无负担拔升启程会辉耀者的平均等级，固有增幅带来的属性提升，也可以直观提升辉耀者的寿命。”
“住嘴！”访客接待厅中有长老怒而训斥，“难道你以为启程会里都是贪生怕死的懦夫吗？我们开拓无垠海，建立其横跨七座独立城市的联盟时，你们还只是游荡劫掠的海贼，凭什么敢说这种话！”
发言还真是经典啊。
一次又一次刻板印象得到验证，爱迪生忍不住在内心感慨。
表面上还是微笑着摇头：“不，我没有侮辱诸位的意思……”
“哼，认清楚你的位置，海盗。这里是维尔蒂纳，不是你们能耀武扬威的地方。”
长老故作息怒的样子，让爱迪生更好笑。
拖时间、下马威、摆资历、谈过去……那么多年了，这些没了牙的老狗还是只会这么些套路。
当然，启程会里并不是只有这些没骨气的废物。
爱迪生扫视一圈，现在坐在这里的，都是已经失去进取心和勇气，只想躺在过去功劳簿上苟活的货色。
他们不代表启程会全部，但想要撕裂启程会，有这些人便已经够了。
他想了想，决定补完刚才剩下的半句话。
“我没有侮辱诸位的意思……”他稍作停顿，起身同时张开双臂，“我只是想说，在座的诸位都是垃圾。”
“你！？”
一阵骚动，骂声、狠话、威胁不绝于耳。
可是，没有一个人动手维护自己的尊严，没有任何一个人让爱迪生现在就滚出去。
“幼稚的过家家游戏到此为止吧，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爱迪生一改忍让的态度。
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咄咄逼人，长老们的脸上纷纷变色，盛怒之下闪过一丝畏惧。
“能将‘室女座’排放的冷凝废水变为‘禁忌遗物’的技术，只有银行常务董事秦翰一人掌握。他当权那么多年，可曾想过用这份技术给各位带来任何一丝好处？没有！他独占了大部分收益，只留小部分来经营自己的权力团体，甚至这小部分的收益也没有诸位半毛钱的份额。
他根本看不上你们这些已经没了牙的老狗，把‘禁忌遗物’和钱给你们都是浪费！不如提升自己，迟早有一天能把你们这些趴在银行金山上吸血的蛀虫全部除掉。”
爱迪生怒斥道，撕破了脸面。
伸手指着长老们，扫过一圈。
“你们有办法么？没有，你们敢怒不敢言。因为银行要靠他那样的人来维持统治地位，只有银行不倒，你们才能维持今天的生活。所以你们必须舔着脸去贴他的屁股，指望别人不要抽走你们的饭碗里的狗粮。
不要误会，我骂你们垃圾，不是侮辱，而是单纯的陈述现实。还是说，被我指着鼻子骂后，你们有血性让我付出代价，今天走不出银行的大门？”
死一般的寂静。
长老们面色铁青，青筋绽露，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可没有任何一人发声。
爱迪生扯掉了他们体面的遮羞布，而他们因为内心蠢蠢欲动的贪欲，说不出半句反斥。
因为，老狗们都清楚。
比起‘禁忌遗物’能带来的巨大收益，这点侮辱根本不值一提。
只要能大量生产‘禁忌遗物’，再将其转化为可以提升辉耀者实力的无主源光，他们或许能再度重返过去的光荣岁月。
这并不是丢脸的事情。
【生意】不就是这样么？只要能得到利益，足够的利益，不仅尊严、人格，连灵魂都能拿出来当筹码。
“当然，你们并不是毫无用处。”
爱迪生话锋一转，突然和颜悦色起来，“我代表燎原而来，对七城银行没有兴趣，无意把诸位轰下马。他秦翰不愿意从指缝里留点面包屑给各位吃，燎原则愿意把整桌蛋糕都留下随意各位朵颐……当然，前提是听话。”
“……你想要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长老中一位看起来算意见领袖的角色，主动开口。
“七城银行是当前世界的金融核心，其标准货币[宙斯]可以等同理解为世界货币。如此一个庞然大物，若没有监管，随意滥发货币和内部暗箱操作是损害全世界人的利益，因此需要监管。由燎原牵头，领其他世界重要实体的代表组成银行效率部，负责监管、节制其七城银行内部的业务流程。”
爱迪生先抛出一碟开胃小菜，“都是为了杜绝贪腐，以免造成金融危机，相信诸位能理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