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过无数遍的场景再次闪过脑海。
诗怀禾对秦妲问的事没有想过……一定要得到的东西,听起来像小孩子闹别扭时才会说出的话,她早过了那样的童真时期。
她从以前到现在一直思考的,只有‘迎合未来更好地活下去’而已。
这种观念强迫她接受新事物,只要判断对自己有利,哪怕再古怪和违背常理,她都能安然接受。
就像最初遇见林希和芙莲,他们提出‘组队’一样。
诗怀禾接受的辉耀者教育里不存在这样的事情,可当发现组队能得到更多源光和道具时,她很快便接受了。
回过去想想,若那时候拒绝,恐怕接下来的事情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有点蠢呀。
像蜜罐前的棕熊,只看得到眼前的甜腻,而没有被蜜蜂蛰成猪头的警觉。
那么,自己有无论如何都要抓在手心的东西吗?
诗怀禾在同伴的提问下审视自己,荧光花海在身旁摇曳,花瓣拂过脸颊带来异样的瘙痒。
结论是没有。
她是‘伊卡洛斯’,睁大眼注视着美好的太阳,想飞到太阳上去。
可那并不是蛮横的占有之情……而是一种昆虫般的趋光性。
遇见林希前,诗怀禾眼中的太阳是那些优渥的上位者,所以她利用自身的优势,去宣传、展示,以在不远的未来换取地位和财富;遇见林希后,诗怀禾眼中的太阳是天空,他们约好去一起去月亮上,所以转向科研、尝试破解飞行难题。
后来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自己的‘太阳’又是什么呢?
诗怀禾迷茫,她发现自己停滞了。
名为‘诗怀禾’的人,看起来是一个坚韧的家伙。目标坚定,行动力极强,天资横溢……可她从不知道自己必须要得到的东西是什么。
“那么妃妃你有一定要得到的东西吗?”
失神之下,她只能反问。
“有啊!我一定要得到幸福。”
秦妲的回应理直气壮,“让哥哥别整天加班,赶紧去给我找个嫂子,我还等着有肉乎乎的小家伙喊我‘小姨’呢……然后和大家一起上大学,走遍世界上每一个值得去的角落,最后在纯美的城堡里举办婚礼,王子和公主永远在一起。”
诗怀禾挪开目光:“什么王子和公主……真受不了你还是幼稚的小孩子么。”
“这可是你问我的!”
妃妃不满瞪过来。
诗怀禾眼神继续逃开,她幻想了一下秦妲口中的生活,或许那样也不错。
可自己,真的想要吗?
一定想要的东西,这个形容转换一下便是‘非它不可的选择’。
秦妲描述的生活平凡幸福美满,当一个幸福安详的平凡妻子,与当一个投身科研事业的研究员、纵横名利场的新贵、驰骋沙场的持剑者、港区普通工坊的小店主……都没有区别,诗怀禾都可以接受。
这也代表着,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东西。
或许是环境使然,静谧而独立的梦幻空间让少女们纤细的情感得以悄然流露,秦妲意识到此刻身边人的所思所想。
她张开双臂,与诗怀禾眺望同样的角度,二者平行躺在花海里。
“那换个问题吧,小诗你现在拥有的事物,丢掉也不在意吗?”
“丢掉也不在意……”
“比如现在的生活只是一段过渡,认识的人、在做的事、努力的目标都可以随时改变,随时去新的环境里认识新的人、做新的事、更换努力的目标。”
“那怎么可能!”
诗怀禾不假思索反驳,脑中闪过很多个人影,闪过很多早已悄然印在生活碎片。
“我…很高兴认识你们,身边的同伴、冒险的经历,一起犯傻后像现在这样说些矫情的话,在危险时刻能交出后背,与一年前的我……”诗怀禾闭眼,回想起一年前的自己,摇头,“与一年前的我不一样,那样在外故作坚强,实际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寂寞的要死,连找人说心里话都要再三斟酌的日子,不想再回去了。”
秦妲施然笑起来,眯眯眼:“看,你不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
“我……”
诗怀禾哑然。
她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
“目标不是太阳,而是飞翔本身。”秦妲看向她身后的‘伊卡洛斯’虚影,“向往太阳的人,飞翔本身就是意义。”
诗怀禾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只是内心忽然悸动起来。
好比沙漠中寻不到方向的跋涉旅人,忽然遇见童话的精灵,精灵告诉旅人,你正走在正确的路上。
滴答。
晶莹的光圈在荧光花海的花瓣上激起涟漪,诗怀禾抹脸颊,发现有与海水截然不同的湿润水珠滑落。
原来海渊里也会下雨吗?雨那么大,都打湿了眼眶。
“好啦好啦,我们也会陪你的。”
秦妲凑到她身前,抱住她的头,靠在自己怀中。
看似坚强的家伙,其实只是离开名为‘家庭’的港湾太久,真正重要之人给出的认可,与外界天花乱坠的吹捧意义截然不同。
诗怀禾也只是,需要有重要的人来认可她而已。
秦妲真心实意抚摸怀中可人的秀发。
心想这样就够了吧。
比起虞漪、诗怀禾,她在这个家中,可是最年长的姐姐,姐姐当然要照顾哄好妹妹们啦!
真可爱真可爱!
要是平常的小诗,根本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楚楚可怜的样子,就算是林希都没见过吧,秦妲抚摸诗怀禾的秀发,像在抚摸小猫咪。
此刻万籁俱寂。
诗怀禾在整理自己的心情,而秦妲则一边陪着小诗,一边观察着花海的景色。
金苹果果核的指引,到这里为止。
空洞的花海中有细微的沙沙声。
但就在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瞬间,一股异样的气息渲染了整片花海。
“!”
秦妲得意的神色倏然收敛,她看到花海中间荡漾开箭头形的波浪,似乎有一艘无形的小舟从中间划开。
在那道痕迹背后,是联袂携手而来的两个人。
四道目光对视,扰动了此处静谧的气氛。
秦妲与诗怀禾对面的来者,是秦妲与诗怀禾。
……说起来或许古怪,但事实的确如此。
“呼……”
把头埋在秦妲怀中的小诗似乎振作起来,闲谈中的脆弱感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