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远处一层积雨云，晴空不时响起看不见踪影的闷雷，在极高的静处细细屏息聆听，还能听到狂风呼啸的尖声。
城市还是一片繁华祥和。
青木凛走下大理石阶梯，亲爱的女儿在路边等候着她。
挥手微笑，仿佛迎接每日工作结束回家母亲的温馨场面。
她脚步停顿一下，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踏出清脆的回音，举目远眺或许是闻到空气里潮湿的气味。
“要变天了啊。”
轻声感叹一句，她松开抓在手里的虞漪。
“回家去吧，我不送你了。”青木凛仔细替虞漪整理好有些歪斜的衣领，“如果有胜算的话，可以再来找我，若眼前的利益够大，说不定我会愿意帮忙。”
黑色的商务车扬长而去，将虞漪留在路边。
侦探小姐此时还没从刚才的混乱中缓过神来，此刻身边无人，不由得有些急躁。
“秦翰哥……”
那场碰撞后的结果如何？
虞漪甩掉不安的念头，奔跑起来。
无论如何，先回酒吧去。
要将自己看到听到的事情，尽快转告给学弟，只有他在身边，虞漪才会感觉到安心。
……
“抵抗污染，你决定要听信标监察那个家伙的话么？”
林希快步走在路上，目不斜视。
个人终端维持通话状态，电话那边传来法蒂丝慵懒的声音。
“这不正是姐姐你所希望的么？让我去找信标监察的人，可是你啊。”
“说得我好像很坏似的，就会玩弄利用自己亲爱的后辈。我可是很疼爱你的哟，啾~”
卖弄风情的飞吻，林希没心情理会。
在轻轨站的站台，等待列车进站前的平静，他垂下眼睑。
“差不多该告诉我，衔尾蛇与‘室女座’交易的内情了吧？”
“什么交易？”装傻的诶嘿声。
“秦家兄妹搬到黄昏城时，衔尾蛇为什么要把‘利维坦’遗骸中残存的力量，全部转交给‘室女座’？如果说祂现在的行为是分娩，那你…你和拉法索尔想让祂诞下什么？”林希问。
“话可不能乱说。”
法蒂丝哎呀一声，故作羞赧，“听起来好像是咱们家小猫咪让‘室女座’怀孕了一样，玩弄感情，渣猫、坏猫！”
林希板着脸，没有和她开玩笑的意思。
搞怪调侃几次无果后，法蒂丝也无趣停止这种行为，变得稍微正经一些。
“弟弟，你觉得，现在这个世界正常吗？”她轻声发问。
“……”
林希不答，法蒂丝便自顾自的往下说：“明明人类困守在星球表面，甚至还处于城邦时代，可科技水平能让我们在毫无支撑的海面上建立起摩天高楼。繁华的商业与交流，时代快速进步，但仰望星空的我们却连飞翔都是幻梦——深海与天空，全都一无所知，还有辉耀者和源初之神这样的存在，完全与现实割裂，截然不同的力量……”
林希酝酿语言，想要开口：“到底……”
“嘘！”
法蒂丝严肃制止了他。
林希怔住，听到她继续往下说：“假如，在‘大破灭’发生之前，前文明的人类社会是一个联系更紧密的整体，囊括源界和神明在内，都是社会系统的一部分，那么这个时代神明的存在，存在的意义唯有一个，让人类延续下去。
【力量】达尔文，崇尚优胜劣汰，让人类不断竞争，淘汰弱者和劣品；【思想】但丁，希望意识飞升，改变人类存在的形态，让人类成为只有思维没有形体的新生物，从而永存；【觉醒】路西菲尔，希望人类成为祂的羔羊，在不必思考、只需顺从的世界里平静生活……还有其他很多。”
法蒂丝稍作停顿，摇头：“没有神灵想摧毁人类，他们想要‘人类’这个群体按照祂们理想的方式延续，从而放弃了个体，乃至改变整个群体现如今的定义。拉法索尔和室女座，也是一样。”
她打起精神，不再说这些话，开始坦然回答林希的问题：
“海伯伦是摇篮星曾经的卫星，在大破灭到来时，替这颗星球承受了第二波伤害。”
“第二波？”
“第一波是太阳。”法蒂丝没有过多解释。
林希一怔，太阳点燃自身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源初之神，原来这个过程，并不是祂自愿的吗？
“所谓‘大破灭’是一种我们知之甚少的，来自宇宙的伤害，‘利维坦’陨落后，遗骸说不定残留着灾害的痕迹，或许有助于我们了解灾害的本质。因此在回收祂的力量后，拉法索尔遵循命运的指引，将力量交给‘室女座’进行分析，只有祂能做到这件事。”
“事后呢？”林希沉默了一瞬，然后问。
法蒂丝轻易摇头：“后来的事情，我们便不知道了。信标监察的那个人已经告诉你了吧，‘室女座’或许有对未来重大灾难进行预警的职责，预警可能仅是一部分，预测到灾难的可能性后，祂或许还会用自己的方式进行处置。”
“所以祂选择‘分娩’。”林希深吸口气，“由源初之神诞下的子嗣，也是源初之神吗？”
“不，弟弟，我必须纠正你的错误。”
法蒂丝施然摇头，“虽然现在我们将眼前的情况称之为‘分娩’，可与生物通过妊娠反应怀孕，再生育的情况截然不同。室女座的行为更像是在制造、迭代、更新、编写……最终会诞生新的个体，但与血脉传承是完全相反的两回事。”
林希摇头，不想在这么多概念当中纠结。
室女座的行为，预示着灾难即将来临吗？可祂为何不对启程会进行警示。
祂分娩诞下的‘子嗣’，会是源初之神么？诗怀禾与秦妲误入，是否会遇到危险？
“总之，灾难的事情以后再说。”
林希沉住气，“人类的目光比起源初之神看不了那么远，未来还有多远现在还不好说，我会先想办法抵抗污染，把我的同伴找回来。”
“嗯哼……”
法蒂丝既没有否定，也没有鼓励。
“我这边时间到了，还约了人出门逛街呢。有事再联系哦，拜拜！”
她挂断通讯，消失掉了。
敷衍的理由很难让人信服，只看态度，法蒂丝并不想参与进黄昏城现在的乱局中。
或者对她这位第六源神【公正】，命运的拉法索尔唯一之王来说，此刻正是命运按既定轨迹发展的时刻，外界干扰要素越少越好。
不过对林希而言，就只有自己想办法抵抗冷凝污水中‘室女座’所排放的污染了。
他心里早有腹稿。
迷宫结束后芙莲和他说过，苍穹堡接受了‘室女座’提供的数据。
也就是说，如果在接触冷凝污水的时候，他可以把其中蕴藏的大量数据转交给苍穹堡接收承担，那自己便不用承担污染，可以正常逆流而上，找到‘分娩’之地。
所以现在，应该先回公寓一趟，给芙莲和蕾雅打个电话。
打定主意，正巧轻轨列车进站，林希一路朝酆天门折返。
就是在这个过程中，接到了虞漪打来的电话。
股东大会会场发生的事情告知到他的耳中。
“我们该怎么办？”虞漪问出了这个耳熟能详的问题。
林希微微摇头。
说实话，对银行内部的斗争结果，他暂时也束手无策。
难道强冲过去暴打爱迪生一顿把秦翰救出来么？
达尔文的【小猎犬号】场地结界横亘中间，莽夫行为没有半点胜算。
事情必须一件一件解决，只能请大舅哥自己多撑一会儿了。
……
海渊之下的荧光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