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曳的花朵铺成一条光毯,延绵向玉色骨架盘踞之深处。
两个人在花海中跋涉,手牵着手,抵抗由深处散发而来,空灵但令人垂涎的吸引力。
金苹果果核漂浮在头顶不远处,像光标般指引两人前进。
“妃妃,还撑得住吗?”
诗怀禾向落后自己半个身位的同伴问。
她的各项固有增幅等级都要比秦妲高一点,本身又是负责冲锋在前的近卫,面对异常环境的抵抗力要比后方支援的施法者更强。
秦妲左手捂住胸口,已经开始喘息。
随着向前的深入,原本包裹身体舒适的海水,似乎带上了警告与恶意。
折磨是来自精神上的,海水在排斥她们,排斥不请自来的闯入者。
若非她们都持有与‘利维坦’有关的物品,恐怕早就被这里的主人当做不速之客给赶出去。
“我,我没事。”
秦妲摇头。
走到这里,两人都默契没有提什么暂时离开之类的话。
不约而同的直觉正在提示,想要离开这里的唯一方法,便是进入海渊最深的地方。
那里会有‘利维坦’的秘密吗?
或者说,会有她们应付不了的敌人?
“我记得‘利维坦’的遗骸,早已经消失了。”保持沉默不是好状态,诗怀禾主动挑起话题,来转移注意力,“水都的遗骸变成你手里的金苹果果核,黄昏城的遗骸其实藏在贝希摩斯构筑的迷宫里,长成了新的金苹果树。”
“或许这里,是贝希摩斯的老家?你看,源界与深海的交界,两个世界的罅隙,与贝希摩斯很契合对吧。祂将辉耀者拉入迷宫,类似于让我们进入某个依托于源界的世界罅隙。”
秦妲开玩笑道。
“说不定真有可能。”诗怀禾认真点头,也笑了起来,“或许我们会是世界上第一组见识过贝希摩斯真身的辉耀者。”
“祂会是什么样子呢?”
“传说里,贝希摩斯是一种体型巨大的四蹄野兽,外形与河马类似。”
“诶,那样的话好丑。”
“那…你觉得祂应该是什么样子?”
“像蛇一样,有狮子般的身躯、龙的尾巴,头顶长着山羊角……之类。”
“那是奇美拉吧。”
“小诗你好懂哦。”
“我说过我小时候背过海洋生物图鉴吧,其实除了那个图鉴,还背过其他图鉴,比如奇幻桌游的设定集。”
“……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和生物图鉴很不搭对吧,其实是我那个不正经的老爹想要拓展工作单位的业务,比如搞桌游吧之类的,所有在家研究过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呃,只是叔叔自己想玩吧。”
“我妈当时也这么觉得——顺便一提,他工作的店就是小青家的酒吧。”
“……”
两人胡乱聊着没什么营养的话题,果然脚下的步子也没刚才那么难捱。
聊到一半的时候,居然已经走到的尽头。
这里是那具庞大玉色骨架的腹腔,四周荧光闪烁,照亮了黑暗无光的水下空间。
骨架静悄悄的,没有贝希摩斯,没有敌人,没有利维坦……什么也没有。
唯一值得关注的,仅仅只有她们两人而已。
诗怀禾紧绷的神经有了一丝放松,或者说泄气才对。
空无一物的空间,根本不是她所畅想的画面……这里应该有一道传送门,门口则由特别的守护者把持,两人或许要历经万苦才登打败守护者,伤痕累累得以离开。
可连受伤的机会都不存在,这里什么都没有。
咕嘟嘟嘟。
诗怀禾两手一摊,不再稳定平衡,任由自己在水中漂浮起来。
“……什么都没有啊。”
秦妲同样失望。
可她并不死心,还在四处寻找,妄图从某个视线盲区的缝隙,发现任何一点线索。
“那吸引我们来这里的,到底是什么?”
秦妲嘟囔看向头顶漂浮不动的金苹果果核,探手一抓,小心翼翼把果核收起。
这可是林希给她的礼物,要好好保管呢。
“妃妃!”
身后不远处已经躺在荧光花海里的诗怀禾突然呼喊道。
秦妲蓦然回头,回应:“嗯,我在!”
“你说祂死的时候,在想什么呢?”诗怀禾目不斜视,话中所指的对象,显然是悬于她们头顶,仿佛天花板一样的骨架,“一个神待在这里,慢慢腐朽,海博伦毁灭了吧,那种时候,源初之神也会后悔么?”
秦妲放弃,折返回诗怀禾身边,抱着膝盖在她身旁坐下。
“我不知道。”
仰头朝上:“可自己都要死了,后悔又有什么用?不如趁活着的时候,尽力去挽回,只要行动就能看到机会……这是林希教我的。”
“你挽回了过去后悔的事吗?”诗怀禾直勾勾看着骨架问。
“一部分。”
秦妲不好意思地答道,“在还有机会挽回的时候去尝试了,是我做过最正确的选择。”
“真好啊……”
诗怀禾感叹。
秦妲犹豫,还是开口:“放弃他,真的好么?”
诗怀禾扭头,似笑非笑:“哪有你这样的女友,整天想把自己的男友推给别的女人。”
“其实我和他的关系,并不像是情侣。”秦妲摇头,“至少我没想着要独占他,大家在一起,才是最好的结果。”
“或许你只是贪心,除开想占有他之外,还想占有其他人,比如小青。”
“你说的有道理。”
秦妲正色点头,自我审视:“我身边的人很少,每一个愿意对我伸出手的人,都不想轻易放过。所以才会博爱,想要和他做情侣,也想要和你、和小青永远在一起。”
诗怀禾无语:“那你和他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为什么?”
“都把‘我全都要’那种话说得那么正义,好像人生信条一样。”
秦妲不服气反问:“小诗你没有想占有的东西吗?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放手,无论如何也想要得到,无论如何都一定霸占。”
“我……”
诗怀禾沉吟不语。
伊卡洛斯虚影上的尾羽,不知何时出现在她手心。
“我吗?”她低声自问,揉捏羽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