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这边，接下来的路没有出现半个阻挠者。
随着深入净水设施，周围嗡嗡作响的机器像发出沉重喘息的巨人般，带来巨大的压抑感。
某种异常的力量在更深的地方作祟，这是不用互相交谈也能轻易感受到的现实。
在净水设施之外，是海水翻滚起来了么？
林希驻足聆听，可以听见在钢铁包裹的巨大设施之外，有水浪哗啦作响。
“学弟，按现在的压强显示，我们已经在海平面之下一百三十米了。”
头顶传来虞漪的声音，继续深入的道路是一条竖梯，两人位置一上一下。
“到现在还看不见底…这个设施，到底有多深？”或许是环境阴沉使然，侦探少女不禁咽了下口水。
“我不知道，或许深入到海底。”林希摇头，沉声回应。
“海底？可是这样的话……”
“嗯，这个设施到底是怎么建造起来的？如此庞大的工程肯定需要调动巨量资源，建材、施工队、机械供应商…而且能够深入海底的人造设施，现在凭黄昏城的技术水平，真的能够建造这种建筑么？”
沿着竖梯径直向下，足底踩踏发出清脆叮当声。
“这样的建筑一直隐藏在城市海面下，如果被人发现难免会引来非议，难怪要以‘污染填埋海域’为理由封锁周遭，不让人进入。”
“学姐，你不要紧吧，刚才还在战斗里受伤，如果撑不住的话千万不要勉强。”
“嗯，我没问题，倒是你……”
“都走到这里了，哪里还有退缩的理由。”林希微微摇头，“难得有能克制室女座‘人造平行世界’个体的手段，就是要趁着这个时机一口气抵达最深处。”
两人继续向下，又过了不知多久，终于踩踏在潮湿的混凝土砖块上。
淅沥的水在脚下汇成一条小溪，潺潺朝蜿蜒的沟渠里流淌。
像是山体中间的岩窟窑洞，流水在远处传来清晰的回声，说明不远处便存在着巨大的空旷空间。
到了这一步，说明他们已经接近终点。
再往前，也许就是室女座分娩的‘子宫’。
“我先走，学姐你负责后方警戒。”林希如此指示，“注意节省体力，若是疲惫的话，可以先原地休息几分钟。”
“我还有体力。”
“那牵好我的手。”
虞漪点头，跟在林希后面沿着沟渠迈进。
漆黑无光的黑暗世界，四面八方都是湿漉漉的冷凝水，沟渠的角度在倾斜，黑暗与逼仄感逐渐压迫而来。
如果不是还能触摸到同伴的肌肤，永无止境的黑暗足以将人的神经压垮。
没有人发出声音。
死亡与寂静同等之地，前方等待着的，是最后一道阻碍。
“…秦翰哥。”
黑暗中，虞漪胳膊装备‘赫尔墨斯’的机体，用于作为照明的光源。
而出现在光束中的人，西装革履，样貌他们很熟悉。
“是室女座的‘人造平行世界’个体。”
林希示意她停下，股东大会上发生的事他们都清楚，现在能出现在这里的，不会是本人。
抬眼朝前，隐约的声音在男人背后放大。
“前面就是尽头了吧。”
林希做出准备战斗的态势。
眼前‘秦翰’如一尊镇守鬼门的巨神，仅仅矗立就带来巨大压迫。
“看来还是要和之前一样才能突破。”虞漪鼓起劲，准备驱动‘赫尔墨斯’装备。
“虞漪同学，我不想与你敌对，所以可以放下心来。”
第一次，来自‘人造平行世界’的阻拦者说话了，用平静温和的音调，劝谏想要战斗的不速之客。
虞漪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室女座’安排的守门人么？难道准备放我们过去。”她提高声音问。
“呵呵。”‘秦翰’轻巧一笑，“室女座并未下过任何指令，阻拦你们只是本能而已。”
“本能？”
“母体分娩前，会对靠近的、不明所以的异物感到警戒，因此本能会产生排斥，由此‘身体’里的‘细胞’会自己动起来，驱逐入侵者。不过，只要有坚定的自我认知，还是能够保持理智。”
“你的意思是，我们之前见到的那些个体都没有自我意志？”
“有，但他们和我不同。”
只见‘秦翰’摇了摇头，说出令人震惊的话：“我和现实世界的‘个体’，一直保持有交流，所以很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保持…交流……？”
虞漪艰难理解话中的含义，而林希则心里倏然意识到什么。
秦翰一直以来恐怕都是对‘分娩’之事最清楚的人，因为他知晓陨落源初之神‘利维坦’的事，也一直在利用‘室女座’制造源源不断的禁忌遗物。
若在这个由虚转实的过程中，和‘人造平行世界’的自己产生联系，也在意料之中。
“那么，你要放我们过去么？”虞漪问。
秦翰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我不想阻拦你，所以你可以过去。”
代指的对象只有虞漪一人。
也就是，林希要留下来。
“果然是这样。”林希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如果不想阻拦他们，为何还要出现在这里。
眼前‘秦翰’的目标不是虞漪，而只有他自己。
“学弟！”虞漪倏然转头，担忧朝他看过来。
林希颔首：“学姐你先过去吧，小诗她们可能也正面临危险，需要你的帮助。我这里会很快解决，然后追上你。”
虞漪檀口微张，然后没有发声，抿住嘴唇朝前走去。
果然，‘秦翰’如他所说没有做出任何阻拦的动作，轻而易举让虞漪穿过通道，进入净水设施最深处去。
不一会儿，留在原地的便只剩下林希和他两人。
“好了，现在可以说明一下，要我留下来的理由了。”林希朗声开口。
“我很好奇。”‘秦翰’欣然回答，顿了一下，“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