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冷阎艰难理解。
“没错，想想看吧，我们人类是被困在母星之上的可怜虫，连在大气层内飞行都无法做到，遑论那么清晰地去观察星球之外。”
爱迪生很慷慨地分享信息，没有半点私藏。
“这些是‘室女座’自带的数据吧，从‘大破灭’发生之前，前文明鼎盛时期一直保存至今，那个时代所遗留下来的数据。在祂的演化中，这些星球都还在安然运行在属于它们原本的位置……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大破灭’发生不过两百多年，在天文学的概念里不过沧海一粟。”
参观博物馆般走在群星包围之中，爱迪生有种心愿圆满的感觉。
走出一段距离后，才停下：“能见到这些，之前所有的安排都没有白费。”
冷阎早就平复了心情，天文也好、历史也罢，都不是现在应该关心的东西。
“燎原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为了‘室女座’而来，具体想要用祂达成什么目的？”他问道。
“对我而言目的只有一个，见一见祂的本体，最好能拆开外壳，仔细观察内部构造。”爱迪生说着大言不惭的话，“我好歹是个发明家，不敢想象这样精密的机器能摩擦出多少我的灵感火花。”
“不是说要满怀敬意么？”冷阎扬眉。
爱迪生理所当然点头：“当然，拆解一台伟大的、独一无二的机器当然要满怀敬意。祂可是人类智慧的结晶，从祂的构造上，或许能窥见前文明制造者的设计思路和理念，那可是超越时光的碰撞，没有比这更浪漫的事情！”
“……”冷阎闭口不言。
很快，爱迪生压制了兴奋，轻咳一声：“不过，对整个‘燎原’来说，还有更重要的目的。”
“可以说么？”
“都到这里了，反正接下来你也会看到。冷阎董事作为启程会那边的‘代表’，当然有知情权。”
“哦？那我静待讲解了。”
“祂在‘诞生’。”
爱迪生忽然说了令人难以理解的话。
如果林希他们在这里的话，肯定能瞬间意识到，燎原的说法与信标监察的说法不一样。
是‘诞生’，而非‘分娩’。
“室女座的核心程序，是通过演化一个与现实在客观条件上几乎相同的平行世界，并观察其与现实之间的差异，找到可能再次引发‘大破灭’级别灾害的要素。”爱迪生耐心说着，“可找到之后呢？即便发现了可能的灾害源头，把信息传递给启程会的那些人，问题能够解决吗？”
冷阎还没有说话，他已经自问自答说出答案：
“不能！且不说启程会里还剩下的‘长老’还有没有下决断的雄心壮志和魄力，人类拥有的力量，与那种级别的灾害相差甚远。一时的轻慢很可能导致灾害在极短时间内膨胀，就像某些网络小说里写的剧情那样，反派一开始没有对主角斩尽杀绝，而是不断递进派出手下，最后成为主角练级的经验包。”
先不吐槽为何突然会用网络小说举例子，爱迪生的长篇大论还没有结束。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因为人力是有限的，董事长有董事长的工作，销售员有销售员的工作，除开作秀外，董事长不可能去一线销售，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只去关注某一单业务并投入精力，是对资源的错配！是大忌！这，便是人类的思维。”
转过头来，爱迪生看向冷阎：“人类在接到‘室女座’的警告后肯定会先查探，再制定合适的方案处理，而不是全体人类团结起来，动用人类所能动用的全部力量竭尽所能将灾害源头掐灭在萌芽……因此祂的程序设定里，肯定没有‘相信人类’这一选项，会竭尽全力去消灭灾害源头的对象，只有‘室女座’自己。
因此，祂正在诞生，根据程序设定，以计算中成功率最高的方式，诞生出能够处理灾害的存在，也就是——应急杀毒程序！哪怕存在歼星炮打蚊子式的资源错配，处理灾害是祂唯一的职责，哪怕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冷阎终于理解了。
在此之前，他虽然是银行嫡系，可地位还没有到会有人和他说这些的地步。
“那么，室女座发现的灾害源头，究竟是什么？”他追问。
然后得到意料之外的回答。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也没兴趣知道。”爱迪生安静望向天轨仪中央熊熊燃烧的太阳，“我所接到的命令，只是在祂‘诞生’后，带走‘诞生’的产物罢了。”
“那么可能的灾害源头怎么办？”
“与我何干？”
爱迪生反问。
“倒不如说，如果灾害真的存在，这种强而有力的筛选很不错。强者活下来，弱者消失，让本就有限的世界资源重新分配到合适的人手上，得到最高效利用……这样的结果我也乐见其成。”
他低头，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点燃。
“好了，在听完这些之后，冷阎董事准备动手么？”
一瞬间，场面凝滞。
死寂的杀气一下子弥漫开来，双手捧着【小猎犬号】的冷阎，与老师般长篇大论科普过的爱迪生。
一秒、两秒……
“呵，爱迪生博士说笑了？”冷阎摇头，“这种时候还在试探，有意义吗？”
爱迪生意外地挑眉：“我还以为你只是在和你手上装在瓶子里的那个人演戏，最后一场戏，用最真实的矛盾来麻痹我，以便把我引到最深处来，彻底暴露自己的目的和底牌。你和他，有这样的默契。”
冷阎随意摇头：“默契吗……的确不错，我能明白秦翰的想法。不过，我不打算在这里和你打一场，三番五次上演左右横跳的戏码。”
“为什么？难道向你表现的那样，为了掌握七城银行的权力？”爱迪生难得困惑，真心求教。
冷阎摇头：“即便今日之后七城银行依旧存在，也不过是燎原操控的傀儡，当一个受你们操纵的牵线木偶，和权力二字没有半点关系。”
“嗯哼，我突然有点看不懂。”
爱迪生眯眼，片刻后摇头：“不管算了，既然冷阎董事不准备在这里动手，我也节省一番功夫，如果只想旁观即将留在历史记载上浓墨重彩瞬间的话，那就敬请见证吧！”
他再度往天文台深处迈出几步，举起手来。
“37%访问权限，申请现在，使用前文明超级计算机——”
“室女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