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眉头一皱,室灵所说的是个无法驳斥的猜想。
可唯一的问题仍旧没变:室女座的‘分娩’并非一个月前才开始的,而是至少持续了近十年的行为。
分娩是为了迭代出‘杀毒程序’,用于应对可能导致世界陷入毁灭的灾难源头。也就是说,当‘室女座’开始酝酿分娩之前,就应该已经察觉到灾难源头的踪迹才对……等等!
他的瞳孔倏然缩小,忽然意识到某个巨大的可能。
抬起眼视线再度落到室灵的脸上,后者也老老实实坦然接受这道目光,嘻嘻哈哈没有躲闪或偷袭的意思。
林希仔细观察室灵那张刨去皮肤色彩外,与自己相似到不能再相似的脸,知道自己终于察觉到事情真相。
首先,之前他遭到小诗的攻击,是因为‘室女座’认定他就是可能在未来导致世界毁灭的灾难源头,因为‘林希’的数据在数据库中是一片空白,这个人的存在导致了平行世界与现实的偏差。
可这个所谓的偏差是什么呢?
难道是一些与他相关的事情与平行世界的走向不同吗?一两个人的命运改变,真的能够抵过世界线的收束力,将未来改造得面目全非?
退一万步说,哪怕‘诗怀禾’、‘秦妲’和‘虞漪’她们都有能够深切影响未来的潜质,现实中她们的人生因遇见林希而被改变后,世界的未来也不一定会走向毁灭结局。
她们都是天使一样的好人,对世界的延续应该有益才对。
其次,暂时跳转到另外一个问题上。
室女座差不多十年前便开始‘分娩’了,那个日期并不特殊,既不是他出生的日子,也不是他人生出现重大转折的日子。那时林希还远在世界另外一边的新乌托邦里,和室女座毫无关联。
如果那时候室女座发现了可能存在的灾难源头,一定与林希无关。
两个问题一相结合,答案立刻呼之欲出!
——所谓毁灭世界的‘灾难源头’,其实就是室女座这位源初之神本身。
还记得超级计算机‘室女座’的职责吗?一旦发现灾难源头,哪怕源头还只是一个征兆、一个可能、一个猜测,无论多么弱小,祂都会竭尽全力运算寻找能够处理源头的手段。
而‘室女座’自身会成为灾难源头的可能性很小,但绝不为零。
所以差不多十年前,当祂在运算中察觉到这个可能性时,程序出现了一个微小的bug。
想要处理这个‘灾难源头’,祂必须终结、毁掉自己。
可为了执行毁掉自己的指令,祂必须保持运行。
无限套娃,以此循环。
后来,衔尾蛇与祂做了交易,帮助祂集齐已陨落源初之神‘利维坦’的残余力量,祂开始孕育‘鲲鹏’,因为一个很朴素的道理——能阻止和打败源初之神的,只有另一个源初之神。
可‘鲲鹏’也只是安慰剂而已。
程序运行的bug只会让室女座陷入持续不断地内耗中,这种内耗浪费了祂大量的算力,使得祂不得不消耗大量的冷凝废水来防止硬件过热,甚至都控制不住把数据逸散到冷凝废水中这个行为。
最终,林希出现。
一个不存在于祂数据库中的存在成为引爆程序bug的最后一颗火星。
这便是室灵所说的奇迹,或者说意外。
他的出现是个巧合,也是一种必然。
因为林希是最后的诱发剂,因此在抛却其他人外貌后出现的室灵,才会是与他非常相似的模样。
所以,可能导致世界毁灭的‘灾难源头’并不是指林希,而是面前的室灵。
室女座的运算没有错,祂自己终究成为自己需要除去的敌人。
这样巨大的逻辑矛盾,可能正是导致此刻林希眼前纯白虚无的根源。
计算机的程序逻辑已经爆炸,哪怕硬件还完好无损,也没用吧。
“被当做犯人误解,还差点被自己小女友(预备役)砍了,到头来还需要我来帮你擦屁股,怎么那么让人不爽呢?”
林希似乎在与室女座对话,也不知道祂听不听得见。
“算了,气氛都烘托到这了,不把这场打完都对不起观众……如果你能听见的话,就竭尽全力来完成自己的使命,把力量通通借给我!”
握拳,凝神。
倏然间空白的虚无里闪烁过一抹色彩,冥冥中的‘室女座’仿佛听见了林希的呼唤。
“哦?”
室灵察觉到更加赤裸和直白的敌意,有些遗憾:“我原本以为和你说那么多之后能够和解呢,没有你的话,我不可能诞生。用人类的话来说,你可是我的‘父亲’,明明血浓于水却还那么着急痛下杀手吗?”
“一个从机械里诞生的奇怪产物而已。”
林希漠然凝视他,同时抬起手:“能和我有血缘关系的机械……”
“只有蕾雅一个啊!”
璀璨的光从他身后迸发。
原本借用未来力量,变成熟女形态的[愿景之剑·诗怀禾],陡然绽放出不可侵犯的伟大神性。
那是历史可能的一种,在接受与背负太多人们的愿望后,踏过登神长阶,走上神座的至高至洁至圣之人——[人之女神·诗怀禾]!
虚无中发生碎裂,这片虚无毫无阻碍接受了‘诗怀禾’的存在,覆盖上以‘愿望’为规则的神之领域。
借来的力量超越神境,根本是天方夜谭的事情,代表着这片虚无的原本主人‘室女座’,已经开始竭尽全力配合林希的行动!
女神‘诗怀禾’出剑。
这一剑不可和同日而语,源初之神级别的力量几乎瞬间将室灵从虚无中抹掉了,擦除的幻影一点点破碎,突破了时间、空间、虚无,要带来彻彻底底的寂灭。
那一瞬间,室灵只来得及抬眼,就好像感受到自己的命运一样,双手抬起。
虚无再次被扯碎,虽然视觉还联通着,但其实被划分成两块泾渭分明的区块。
嘶~
虚无中发出无法承受的滋滋脆响,室灵体表蚯蚓样的纹路闪烁明灭不定,可的确将那神之一剑挡下来了。
“真是过分……”他嘟囔着,“可是,那么简单想解决我,是不是太天真了。”
“都和你说过,我是自‘室女座’中诞生的灵魂,可以认作是祂本身。所以啊……”
室灵抬起眼,漠然且冷淡:
“是什么错觉让你觉得能够在这里,打败一位源初之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