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吧。”
在战列舰之上，安静到只有进食咀嚼声的待客厅中，达尔文忽然开口。
没有人去关注外面的事情，也没有人交谈讨论，可在某个瞬间，至少主人与客人都明白——事情结束了。
蕾雅斯条慢理坐直身体，从双腿接触不到地面的高耸椅子上跳下来，盈盈微笑颔首：“打扰啦，我们参观够了，现在想要回去。”
她伸手在比她高出许多的芙莲腿上拍一下，后者立刻条件反射般站起，乖巧跟在蕾雅后面，像一只被完全驯服的大狗狗。
两人从待客厅雕满彩色浮世绘的玻璃门中走出，达尔文只是作壁上观，没有阻拦。
直到蕾雅已经一只脚踏出门外，才忽然开口：
“这样的游戏，还要持续多久？”
“什么？”
蕾雅脚步一顿，侧过脸来，面容上的笑意并未有半分改变。
“……”达尔文沉默一瞬，“不，我收回刚才的话，想要做什么，那是你的自由。”
“人类是这个世界奇迹的结晶。”
蕾雅突然说起似乎毫不相关的话来，“星海中无数颗星球，经历漫长的演变，才能在极其微小的概率中碰撞，产生出一群特别的生物，可以说是对‘宇宙可能性’这几个字的最好阐述。因此，所有想要颠覆、否认这个事实的做法，都只会走向失败……无论是一步登天的妄想，还是纯粹的毁灭。”
达尔文表露出怒意来，这句话比之前蕾雅和芙莲加起来所有的行为都要更让祂激动。
“你对我的研究有什么意见吗？”
蕾雅回头，语气平和不存在半分变化。
“不，我们智械，说起来也是人类的造物。监护人类是智械的责任，因此偶尔也会提出一些必要的忠告。”
她走出门外，迎着海面上灿烂的暖阳，只留下一句回荡不休的话。
“进化不等于变强，【力量】。”
蕾雅与芙莲消失了，使用了某种极其特殊的量子传送手段。
通过量子纠缠固定一个锚点，当此处物质形体消解时通过纠缠在另一个点重组，这便是达尔文迟迟保持心平气和的原因。
祂大概认识那看着不起眼的娇小智械，因此也清楚，智械帝国乌托邦不可能有这种技术。
“技术……”
达尔文闭眼，默念。
在‘大破灭’之前，有一个地方被视作技术的代名词，那是人类探索的最前沿，每位先驱身上都闪亮着人类最值得赞颂的勇气和探索精神。
那个地方被世人敬畏、恐惧、抵触，她生于人类最崇高的理想，死于人类最肮脏的欲望。
达尔文想到了蕾雅旁边的那个女孩，原本以为，那只是智械帝国无数监护对象的其中一个，并未有值得注意的地方。
虚握的拳头陡然放松，达尔文眉间挤出一条褶皱，然后释然。
“是我输了啊，太执着于眼前的东西么？”
蕾雅给了他机会，甚至大摇大摆把他梦寐以求的东西陈列在他唾手可及的地方，但他却没能意识到，因为忌惮而选择谨慎。
如果当时蕾雅问他想要动手么的时候果断一点，可能结局会不一样……
“不，何必沮丧。”
达尔文摇头，从容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肩膀虚靠椅背变得慵懒。
“输了便输了，走在科研的路上，失败总是贯穿始终，这就是常态。让我看看吧，从否定‘人类’存在本身的铁心灭绝者，变成现在这样过家家的监护机仆，最后能走出怎样一条路来。”
“进化不等于变强？呵，谁说心灵的进化，不是进化呢？”
……
阳光，刺眼。
林希将手放在眉毛前，眼皮眯成一条缝适应强光，手中的的尼龙绳又捏紧一些，身后拖着个巨大的包袱，看起来像刚刚行窃结束的小偷一样。
不，其实就是小偷吧。
回头看还残留一些刺鼻交互味的黑色机器，他不由得有些心虚。
如果把这玩意儿算作怪盗团的战利品，那林希这个名字可能一跃成为怪盗界无可超越的传奇，连法蒂丝都只能甘拜下风。
“……只是看你坏了，所以带出来修理一下，总不能放着不管吧。”
林希回头，自言自语低声嘟哝。
机器是死物，而且已经关机，当然不会回应他。
在林希身前，秦翰正看着城市远处滚滚升起的浓烟，还有弥漫在街巷各处，尚未平复的躁动气息。
市民们有的心有余悸，有的兴奋异常，但相同的是都议论纷纷，口中谈论‘女神’、‘怪物’之类的词汇。
不过，既然都有心情闲聊，说明大概已经安全了。
于是秦翰的郑重神色重新舒缓，转过身来向林希问的第一个问题，赫然是……
“我妹妹呢？”
大舅哥收收味，妹控的丑态溢出来了。
林希撇嘴，后退半步：“妃妃她带学姐先出来了，应该在学姐家那边，她们两个人在城市里不会遇到危险……”话还没说完，秦翰已经大步流星飞踏前进，朝酆天门的方向小跑。
见状林希背紧了身后的黑色机器，赶紧跟上去。
“大…咳，秦翰哥，你是怎么从那个场地结界【小猎犬号】里面出来的？”
他好奇地问出这个问题。
场地结界的威力林希体验过很多次，自然不言而喻，【小猎犬号】则是源初之神‘达尔文’亲自使用过的场地结界，显然也是场地结界中最顶级的那一类。哪怕使用者不是‘达尔文’本人，也足以对付世界上绝大多数辉耀者。
秦翰若有能打破场地结界的实力，那局面一开始便不会那么被动。
“场地结界不是万能的。”
走在路上，秦翰头也不回答道。
两人穿梭街巷，挤过拥挤人群，绕过封锁路段，又从暂停运营的轻轨站入口离开。
“场地结界的本质，是构建创造者本身的内心，用内心作为钥匙、投入源光作为能源，来撬动一种强大的可能性。”
“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