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地结界乍看起来是力量的放大器，类似杠杆原理，通过一根坚固的杠杆，让使用者通过较小的力量投入撬动较大的物质质量，如果真的如此，那场地结界应该是一种规律，是辉耀者观察世界运行规则后发现的定理，杠杆原理不是人类创造，而是古早的物理学家们总结发现了它……这么说你能理解么？”
林希沉吟思索，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也就是说，场地结界的原理并不是单纯的放大‘源光之种’的某类特质，产生更高的效率。”
秦翰点头，脚步不慢的他们路上甚至还帮助一个走丢的小孩找到父母，抓住两个想要趁乱发财的投机分子丢给治安署，酆天门CBD的标志性摩天楼已经拨开钢筋水泥的丛林，可以窥见轮廓。
“如果场地结界是某种客观规律的应用，那场地结界逻辑生效的本质应该是一致的，哪怕汽车再怎么包装外形，本质都是内燃机消耗燃油产生动能，来转动装有轮毂的轴承。可你见过的场地结界，有类似的底层逻辑吗？”
林希回忆。
无论是在迷宫中见过的【迷雾森林】、沙耶的【伞之海】、达尔文的【小猎犬号】，还是他和秦妲共同构筑的【童话魔咒】，样式、内核、能力、生效方式全部五花八门。
【迷雾森林】构筑了一个找不到出路的迷宫，是把闯入者困住，本身并不具备杀伤性和增幅能力；【伞之海】是沙耶内心分裂不同人格的聚合，彰显陷入心结中，沙耶内心时光的凝滞，以及每个不同人格所创造的不同景色；【小猎犬号】是一艘乘风破浪的桨帆船，记载着达尔文作为生物学家旅行全球的过往……
除开都能作为对敌武器外，它们并没有太多相似之处。
可用来作为对敌武器并不是它们的共性，枪支刀剑能作为兵器，扫帚抹布也能作为兵器，可二者根本不是一类东西，只是用在了相同的用途上而已。
“这么说来的话……”
“没错，所以我才会说场地结界其实是在‘撬动可能性’。”秦翰点头，沉稳说道，“我们总将视线投向外部的世界，可我们的内心远比自我所了解的更复杂，不同的环境、不同的影响、不同的决定，将我们带向不同的可能，这都是心灵的力量。
你有想过场地结界制造出一片与现实不连续的空间，将空间分隔出来的同时产生与现实关联但不同的景色，和什么很像吗？”
林希倏然瞪大眼睛，意识到某件事。
“你是指，‘室女座’演化的那片人造平行世界！”
“没错。”
秦翰再度点头，“你已经见识过了，所谓‘人造平行世界’，其实就是‘室女座’自己的场地结界，祂最大的、独一无二的武器，也是祂内心的风景。将平行世界人物召唤到现实只是祂场地结界的一种使用方法，和神明的特殊、伟力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么一说，林希顿时了解可能性三个字的含义。
他在那片属于‘室女座’内部的虚无中与室灵对决时，已经见识过可能性的含义。
这是一种幻想，异想天开的揣摩。
可正因为现实的宇宙足够广阔，所以才能容纳无数种可能，哪怕这些可能比数学所能描绘的极限还要微小，但未必没有变成现实的机会。
而场地结界的存在，似乎就是一种展示，展示创造者内心的一部分风景，用源光将其固定下来。
“……如此说来的话，或许未来有一天，妃妃真的会变成属于我的蔷薇公主，我们一起生活在属于幸福与快乐的童话城堡里。”
林希想到【童话魔咒】的景色，不由得自言自语念叨出声，展露笑容。
然后，一个黑影凑了过来。
“只要我还在一天，就不存在那种可能。”
妹控哥哥阴森森地说道，眼中露出的杀意让林希脊背发毛。
威胁过后，秦翰恢复正常，两人在酆天门标志性的招牌前停下脚步，将话题转回林希最初的疑问：
“在知道场地结界是‘可能性’这个前提后，想要破解那个【小猎犬号】，就不是完全无法做到之事。使用场地结界的人只是一个下属，下属并不了解他所侍奉之神的样貌，【小猎犬号】也就发挥不出最大力量，只能不断重复、重复达尔文旅行探索研究生物的岁月片段。”
秦翰露出自信的笑容：“黄昏城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场地结界，既然【小猎犬号】的真正使命是见证从未见过的生物，并留下对照记录，那就让它记录好了，我的鬼神怖拉修，正好是合格且有趣的样本。”
林希看他，微微颔首了悟道：“所以在记录完毕后，【小猎犬号】便失去对你的约束力，虽然还有使用者下达的困住命令，但构不成致命威胁。”
秦翰满意看过来：
“没错，当然除此之外还要有一些临阵突破的底蕴，以及付出汗水与努力后得到的力量。”
汗水与努力？
靠‘禁忌遗物’不是等于嗑经验药水升级吗？哪来的汗水、哪又有努力？
林希欲言又止，抛去吐槽欲望：“可为什么爱迪生不一开始杀掉你？以【小猎犬号】的力量，如果一开始便竭尽全力，完全存在杀掉你的机会，他为何会不这么做，而是选择将你困住？”
秦翰的得意表情消散，变得严肃：
“这也是我最大的疑虑。当然可以解释为轻敌、等他目的达成后杀不杀我无所谓，但那个时候他的确有机会杀我。”
两人沉默，如果爱迪生是故意放任秦翰活下来，目的是什么？谁给他下达的命令？
林希不觉得他那种背负源初之神期待的角色，会在目的实现前的最关键时刻轻敌。
可这件事注定不会有答案了。
所以只能闭口不谈，把猜测都藏在心里，等时间来给出答案。
酆天门中央大街前方已经封锁了，据说是突然出现的巨人被女神斩断狰狞的骨刺，最后弹飞落到这边来。
七城银行大厦的坍塌，庞大无匹的巨人，以及能飞在空中展翅的女神，注定是今天最热门的话题。
“看来只能绕路，虞漪同学的家……那家酒吧我记得在风俗街，应该走这边。”
秦翰还是着急见到妹妹，即便前方再堵也不会消磨他的热情。
而林希则在路过自家公寓入口时愣了一下，对他说：“秦翰哥，等我一下！”
家里的窗帘他出门时应该是拉好的，现在窗户却敞开。
难道是有人回来了吗？
心里想着加快脚步，走出电梯后却看到熟悉的身影。
是蕾雅，还有芙莲。
“诶，小林你回来啦！我们旅行结束了哦，没想到黄昏城好像出了什么事，你没受伤吧？”
蕾雅露出甜美宠溺的笑容，朝他身后张望。
“你背着的是什么？”
林希一愣，然后反应过来胡乱解释道：“啊，呃，这是我同学家的电脑，好像坏掉了拜托我帮忙检查修理一下，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坏电脑吗？”
蕾雅眼睛眯成一弯月牙，声音升起一丝欢快的味道。
“交给我吧，蕾雅我最擅长修理机械，我帮你会把坏电脑修成好电脑的。”
不知道是不是林希的错觉。
他感觉身后的黑色主机颤抖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