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远的海域之外，一艘游轮正鸣响汽笛起航，港口彩旗飘舞逐渐远去，太阳染成慵懒的橘黄色，倒映在天际边缘的水波中。
游轮上的客人们很热闹，法蒂丝靠在甲板的栏杆上晃荡酒杯，旁边蹲着一只毛色鲜亮的橘猫。
“喵~”
猫咪舔了舔爪子，尾巴从身后盘住脚掌，瞳孔眯成一条竖线。
“让【灵魂】的代名词获得‘灵魂’，算是我们做过最麻烦的事情。最开始找到‘利维坦’的残躯，只是抱着用【永生】的概念来激活无生命机械，从而达成目标。绕了那么一圈回来，其实根本没那么复杂。”
法蒂丝对猫咪说话，然后举杯朝海浪尽头的黄昏敬酒。
“延续十年的麻烦委托，今天结了。”
“喵~”
橘猫响应着她的话，一人一猫看起来都很高兴。
接着法蒂丝话锋一转：“现在可以告诉我，这个委托到底是从谁手里接下，我也好找上门去讨要报酬。”
猫咪不言语，转头望向甲板。
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一道温和且醇厚的嗓音。
“是鄙人，法蒂丝小姐。”
法蒂丝回头，只见一位水手打扮的中年男人恭敬脱下头顶的白帽，抚胸向猫咪问候行礼。
头颅深深低下十秒后，他才起身，露出笑容。
“哦？你是……”
法蒂丝眯眼，觉得他有些眼熟。
“应奇，一个探索者，现在是这艘船上的水手。”男人主动介绍名字。
法蒂丝立刻扬起眉毛，惊奇之色不掩于面：“原来是启程会的创立者，哎呀，我这可是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是的，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应该早已消失在历史中的传奇人物。
启程会，以及七城银行的创立者，应奇。
除开宽厚的臂膀与温和的态度，他看起来平平无奇，丢在人海里似乎一瞬间便会消失。
“首席女士言重。”
应奇称呼法蒂丝为首席，是衔尾蛇首席的意思。
二人严格来说是初次见面，并不熟悉，也没有理由互相称呼名字。
“我听闻你早就死了，没想到窝在这种地方当个小水手。”法蒂丝双手环抱，毫不掩饰兴趣地上下打量，“这种事要是传出去，整个南方独立城市都要大地震吧。”
“我早已辞去职务，现在只是个普通人，仅此而已。”
应奇礼貌回应。
法蒂丝说：“这么说，今天黄昏城发生的事是你一手安排的咯？”
她和拉法索尔远在半颗星球之外，不过也有手段实时知晓黄昏城所发生的事情。
七城银行今天的变故，说实话处处透着刻意。
第一，爱迪生联合燎原内奸查尔斯在股东大会上发起叛乱夺权，虽成功囚禁当届常务董事秦翰，可事后也只拿下‘室女座’37%的使用权。很多启程会元老确实不过问银行事务，足迹遍布天南海北不在黄昏城，可凭37%的使用权便畅行天文台，直指室女座还是显得有些过于顺利。
如果有人在背后安排，放任这样的情况发生，那便一切说得通。
想让启程会忠诚的元老们视若无睹，这个人必然要有足够的资历和地位。
眼前的应奇，当然符合这一点。
第二，秦翰在最后居然放任林希搬走‘室女座’。
要知道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源初之神，启程会和七城银行无可置疑的根基。哪怕秦翰对银行没多少忠诚，可连问都不问假装没看见，实在是有些离谱了。
除非，事情就是这么安排的，让林希搬走‘室女座’，交给智械一方是启程会乐意看到的结局。
第三，也是法蒂丝最关心的一点。
在差不多十年前，室女座与拉法索尔的交易。
她会去往『水都』阿尔蒂西亚，从而邂逅秦家兄妹，将秦妲引入衔尾蛇之中，都是因为那场委托。
委托的内容是让第三源神【灵魂】室女座获得真正的生命，报酬则是一份源初之神的报偿。
拉法索尔只会喵喵叫，最初法蒂丝以为委托是由室女座亲自下达。
可当今日一切尘埃落地后，她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没有生命，也没有自我意志的机器，怎么会做那种事情呢？
“说‘安排’的话，太过抬举我了。”应奇摇了摇头，“应该说是一种祈愿，今天侥幸如愿以偿，仅此而已。”
法蒂丝眯眼，旋即豁然舒展：“算了，既然委托结了，雇主也正好在这儿，那咱们还是谈谈报酬的问题吧。最初答应好的，一份源初之神的报偿，请问会长想怎么支付？事先说明小本生意概不支持赊账和分期。”
源初之神的报偿，其实类似于一种祝福。
与神给予触觉和‘王’的关注相似，不过更多是一种承诺，比如答应当某人陷入危险的时候，源初之神会出手帮忙一次之类的条件。
更通俗一点，也就是‘源初之神的人情’。
可是现在启程会的源初之神已经无了，转投其他阵营，应奇自然也没有支付报酬的手段。
除非说，他和但丁那个家伙一样，已经踏过登神长阶，擢升为神。
“呵呵，我只是普通人而已。”
看穿法蒂丝的试探，应奇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之前答应好的报酬我无论如何都拿不出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用一段故事来抵账，贵方觉得可以吗？”
“这是诈骗啊！什么故事能抵得上那么值钱的报酬？把七城银行全赔给我都不够！”
法蒂丝指指点点，突然瞪眼起来。
不过，一直安静端坐在船舷围栏上，可可爱爱的猫咪突然转过头来。
“喵~”
法蒂丝的话收回去，转头有些意外：“诶，你想听这个故事吗？”
猫咪瞳孔安静地看着自己的铲屎官。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法蒂丝双手打叉，“无非就是些心路历程，他为什么要提出这种委托之类的陈谷子烂麻事儿，我一点都不感兴趣，一点都不想听！”
“喵呜~~”
猫咪不满地瞪了她一眼，主动跳到法蒂丝怀中，用肉垫堵住法蒂丝嘴唇。
回身点点头，似乎在说：你讲吧。
应奇继续挠头，勉强笑了下：“感谢拉法索尔大人的宽容大量，既然如此，我便献丑卖弄，给两位讲一下这个故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