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没有，全是惊吓。
十分钟后，女仆小姐从卧室房间中退出来，轻柔关上门，旋即双手交错放在身前以高冷如冰山的语气开口：“主人，芙莲小姐已经睡下，我为她换下衣服，并进行了醉酒后疏解宿醉痛苦的按摩。”
“辛…辛苦。”
林希不知道该用何种表情面对，只好板着脸，双手抵住下巴。
而蕾雅则晃动两条纤细的腿在沙发另一边，表情似乎在等待林希夸奖她一样。
嗒嗒嗒。
高跟鞋敲击地面，女仆小姐径直站到了他的身后，巨大的压力在身体侧后方袭来。
“呃，室女？”
林希小心翼翼开口。
女仆小姐立刻应答：“我在，主人，请问有什么吩咐？”
他摆摆手：“要不坐下来说吧，沙发还有空位，一直站着也很累的吧。”
“感谢您的好意，主人。”女仆小姐不为所动，“我是您的仆从，必须恪守主仆间的礼仪，再者我是监护机仆，并不会像人类一样感到疲惫，请您不用担心我。”
林希伸在半空的手又重新收回来，决定暂时忽略她的存在，望向自己的萝莉妈妈。
“蕾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蕾雅摇摆的身体停止晃动，纤葱手指放到唇边，疑惑道：“诶，不是小林你拜托妈妈修好她的吗？那台电脑坏掉了，好多零件都老化磨损到不能使用，修复花了我好大力气呢。以前使用她的那群人肯定从来没有维护过，一点也不爱惜。”
那可是‘室女座’，是源初之神。
换做他是启程会那群人也根本想不到神明还需要维护啊。
林希忍住捂脸的冲动，深呼吸，微微颔首：“嗯，辛苦蕾雅了，可是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蕾雅眨眨眼：“那小林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的是，为什么修复之后，那台电脑…它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林希掩面，女仆小姐如铁塔般矗立，现在都能感受到如芒在背的视线。
“刚才说了啊，小室女的零件坏掉了。”
蕾雅用理所应当的语气回答，“都磨损到不能用，所以我只好给她换上新的零件，是我们从老家那边带过来，妈妈我平时自己也在用的那种。替换那么多零件之后，怎么也不可能是你拿回来时候那个黑黢黢丑方块的样子吧。”
“有道理。”
林希重重点头，蕾雅的话令人信服。
“可为什么是女仆？不，应该说为什么会变成‘监护机仆’，那台电脑应该只是没有生命的硬件而已。”
闻言，蕾雅双手合十，眯眼笑得很开心：“这孩子不是叫‘侍女’吗？女仆的模样有什么不对吗？”
林希：……
哑口无言。
“可是……”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女仆小姐突然开口打断。
“恕我无礼，主人。”她垂下眼睑，睫毛抖动了一下，露出安心的淡淡浅笑，“我很喜欢现在的模样，并非主母将她的意志强加在我身上。”
“那好吧……”
林希选择顺从，否则还能怎么办？
“至于小林你说为什么会变成‘监护机仆’。”蕾雅接上话，转回刚才的第二个问题，“你认为人类与智械的生命差异，在什么地方？”
林希一愣，沉默半刹，旋即坦然摇头。
“我不知道。”
是的，他从未接受过相关内容的教育，在过去也从未考虑过类似的事情。
或许是和蕾雅一起生活的时间太长，在新乌托邦习惯了与包括蕾雅在内的一众机仆们相处，他从未把智械当成与自己不同的异类。
身体只是血肉与机械的区别，而更内在、用言语更难形容的本质，双方都是一样。
“差异在于构成。”蕾雅回答，“灵魂是完全抽象的概念，是意志与记忆的统合体，也就是说只要拥有能做出判断的意志，以及存储过往历史的记忆，便可以算作生命。”
她停顿了一下，微笑道：“这是我们智械的定义。在我们眼中，人类的肉体也是一种‘机械’，只不过是由碳、氢、氮、氧之类的元素为主要成分构成，而智械的身体则是铁、硅、锰、硫等元素冶炼的合金。
人类用大脑神经网络储存记忆，用神经电信号对身体下达指令；智械用磁性粒子与磁场储存记忆，用电磁信号下达指令……‘机械’与‘血肉’，归根结底只是构造的不同而已。”
林希静静聆听。
在人类生命的最初，是通过遗传和学习来获得对外界的感知判断能力。遗传带来了本能，而睁眼后所有的环境、教育，都是学习的过程——人类靠思考做决定这件事并不是天生存在，而是有固定的基础。
转换到智械身上，初始写入的算法和数据，可以算作他们的‘遗传’，而不断从外界吸收数据并迭代算法，同样可以视作后天的学习过程。
二者并无本质差距，也就是说，当二者的‘遗传本能’和‘学习效率’都趋近一样时，看似是死物的机械便也有了生命。
蕾雅想表达的，便是这个意思。
林希回想起在‘室女座’虚无空间时，从可能性里窥见的‘铁心元首’的未来。
若有朝一日他将自己的身体换成和蕾雅一样的构造，那他也能从人类变成智械。
同理，只要让‘室女座’不再执行死板的程序，获得和机仆们相同的算法，那祂也有可能一瞬间活过来。
到这里林希终于完全了解一切。
室女座原本的程序早就停止了，否则当他与室灵决战时，那片空间不会是完全空白虚无。
单单将磨损烧坏的零件换掉可没用，蕾雅为了让祂能重新启动，还写入了机仆的算法。
因此，原本是‘死物’的室女座，获得了机仆的灵魂。
甩甩脑袋，林希无意责怪蕾雅的决定，只是觉得很奇妙。
原来生命的诞生可以如此简单么？
那现在的女仆小姐，是否还算得上是第三源神【灵魂】，她的记忆中是否还保留以前积累的庞大数据？
余光往身后瞟，女仆小姐安然开口道：
“不必担心，主人。照顾与保护您是我唯一的职责，请放心使用我。”
好吧，小心思被看穿了。
林希觉得事情发展成现在的模样有些不对，但暂时想不透是哪里不对。
一切都好像命运安排好的一样。
林希猛然抬头。
等等，命运！？
……
“交易完成，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