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另一侧很亮，光辉入侵昏暗的懒虫巢穴。
林希皱眉，翻裹被子，然后扑了个空。
只好慢慢睁开眼，从敞亮窗户玻璃后射入的晨光在天花板上倒映出云朵的影子，有人已经拉开窗帘，安静侍奉在床边。
“……蕾雅从不会在这个时候把我叫起来，女仆小姐。”
他不甘心抱怨。
站在床沿旁边的女仆如钢铁般坚定，毫无任何情绪：“您必须保持良好的生活作息，有助于确保身体代谢稳定，维持健康、提高寿命，主人。”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再晚两个小时叫我，现在才早上六点。”
“不行，主人。”
“这是命令。”
“您现在应该起床，这才是命令。”
两人对视，接着对视，一直对视。
莫约过了两分钟，最终以林希妥协告终。
“一位优秀的女仆应该无条件服从主人下达的指令，无论指令是否正确，都不问缘由干脆执行就好。”在林适的帮助下迅速穿好衣服，并机械式跟随她引导，做起床后必要的洗漱打理。
耷拉着脸的样子看起来很困，其实只是故意露出来的表情，以抗议女仆对主人的人身自由侵犯。
“那样的女仆并不合格。”
林适手上的动作干脆利落，言语间也不存在半点退让，“确保您的身心完全处于最佳的健康状态，是监护机仆的职责。”
“可蕾雅从不会像你一样强迫我。”
“主母太溺爱您，不是一个好现象，我已经严厉批评过她。”
“……”
这样的对话在过去两周的清晨不知出现过多少次。
林希像牵线木偶一样被安置到餐桌前，林适又再度匆匆返回卧室。
刚才的对话与反抗重复了一遍，几分钟后芙莲也被端庄坐在了他的旁边。
这个时候已经不困了，面前早餐琳琅满目很是丰盛。
芙莲馋虫大动，不假思索地伸手朝面包抓去，然后手背遭到一记严厉地敲打。
“芙莲小姐，一位淑女可不会在进餐时做出这样的举动，请遵守餐桌礼仪，既是对自身修养的精进，也能尊重其他同桌用餐之人。”林适严肃地指导。
捂着手的芙莲可怜巴巴，朝林希望过来，而后者正斯条慢理地享用自己的早餐。
“林希，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她泪汪汪用哭腔问。
林希咀嚼、吞咽，接着缓缓开口：“一个月吧。”
“一个月后，这样的日子就能结束？”芙莲眼中燃起一丝曙光。
林希微笑：“傻孩子，是一个月后，你就习惯了。”
“哇！”
芙莲哀嚎更大声，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砰地一声变成玩偶的样子摔在椅垫上，不动了。
她宁愿变成玩偶被丢进洗衣机，也不愿意每时每刻都被这样子盯着。
林希放下碗筷，对身旁一丝不苟的女仆小姐说：“我吃饱了，谢谢。”旋即起身走向玄关。
林适停在原地，双手放在身前微微鞠躬：
“请主人路上小心。”
林希挥手，带上门走出家去。
他很清楚现在的林适，正在学习如何做好一位称职的机仆。大约在他幼年的时候，蕾雅也有过类似状态的阶段。
监护、相处、照料、磨合……这些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如果仅通过数据的灌输便能让林适立刻学会如何与自己的照料对象相处，那她便称不上‘生命’，充其量只是高级点的程序。
正因有需要学习的过程，智械们才会在生活的点滴中表现得更像人类。
林希眼中的林适还有些笨拙，总是会用力过猛，但这些都不是坏事。
至少展现在眼前的是一个鲜活生命，而非死气沉沉的机器。
……
把芙莲玩偶随手塞进衣兜，一如往常踏入酆天门人流如注的大街，去往学校。
新学期已经开始了，度过阴冷的冬季后，天空总是飘着一层细雨，雨珠拍打在脸上并不寒冷，反而有种从身体里唤醒活力的清爽。
这便是黄昏城的春天，短暂而细腻。
再过两周，随着南方暖流转向的步伐，气温将会急速攀升，几乎会在四月末时进入到漫长的盛夏。
上完早晨的课，午休时林希来到侦探社的新活动室。
这里有四个房间，一间主厅、一间会议室、一间资料与线索收纳房，甚至还有间用于小憩的卧室。
在活动室里，林希和虞漪、秦妲左右并排而坐，理所当然他在中间。
秦妲已经从七城学园毕业，但偶尔还是会来与他和学姐一同吃午餐……偶尔的频率有些高，但无关痛痒。
窗户推开一条缝隙，让春天柔软的风能够吹拂进来，平稳而安然的时光延续。
午餐是虞漪亲手做的，林希逐一品尝，然后说好吃，甚至芙莲都从玩偶变回来，埋头苦吃——这里没有林适，所以才能敞开肚子海吞胡塞。
吃完饭后，林希叫住了两人，一脸郑重的对她们宣布。
“我准备正式对小诗告白。”
“哦？”
秦妲轻咬筷子前端。
虞漪则担忧地看过来：“没问题吗？学弟，她不是说如果你们之间还欠缺什么，告白的话会被拒绝。”
“是的，这件事还没有头绪。”林希干脆承认，“但继续拖下去只会让事情越来越复杂，不如先把想说的话说清楚，即使被拒绝也没关系，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
秦妲终于放下筷子，淡淡地询问：
“不如我替你去告白算了，我向她告白的话，成功率说不定比你去要高。反正结果都差不多，你女友的女友也是你的女友。”
“咳咳咳……”
林希被口水呛了下。
秦妲这句话说的还真没有毛病，至少在最近一段时间里，她们两人之间可比林希与诗怀禾之间亲密多了。
不说节假日经常一起出游，连聊天记录的数量也比和林希多出几十倍。
话音刚落，秦妲拿出个人终端给诗怀禾发消息。
[我喜欢你。]
不到五秒，对话框那头传来回复。
[我也喜欢你，宝贝。]
秦妲挑选表情包，点击发送。
[要亲亲.jpg]
[亲亲.jpg]
秦妲把手机展示在林希面前：“看，我的男友阁下，你喜欢的女人光明正大说喜欢你的现任女友。”
“这不是一回事。”
林希嘴角一抽，“而且别用这么复杂的说法好不好，听起来大家私生活都很混乱的样子，明明只是纯洁的校园恋爱。”
“真的纯洁吗？”
虞漪斜眼吐槽。
秦妲收回手机，双手环腰，随意地问：“那你准备怎么告白？”
“约她出来，与其约会，使其娇羞，最后乘势把话说出来。”林希不假思索答道，显然已经计划多时。
秦妲和虞漪都很干脆地挪开视线，各自吃着碗中的午餐。
“……”
细嚼慢咽。
“……”
还是没人说话。
“等下，这是什么态度？我的想法不行吗？”林希惊奇追问。
虞漪摸了摸他的头，关心道：“学弟，这样子可没法成功，如果感情不酝酿到位，即便听到‘喜欢你’三个字内心也不会有波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