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府,沈三还来不及洗换,就被叫到了侯爷书房。
刚进门就瞥见屋里站着的猴子,有些不敢置信,随即便警戒起来。
倒是猴子见她进来,几步上前,激动地喊出声来,“三哥!”话音落,泪也跟着落下来。
沈三将他拉到自己身后,目光落在盯着她的侯爷身上,浑身有如长满了利刺。
“侯爷这是何意?”
“我让人去了趟应天,查查你的身世,碰上这小子,知道他惦记着你,就顺便将他接过来了,怎么,你不喜欢?”
侯爷两眼如炬,不放过她一丝一毫动作。
沈三心里冒火,去他娘的身世,当她乐意有那个不着调的爹,当她乐意被当成罪犯一样日夜看管呢!
似乎看出她的怒气,侯爷收回身上的威压,缓声道,“你是我沈家的子孙,我知你不愿留在府里,不喜你父亲,更这府里的人没什么情份。可是,我昌平侯府在圣上跟前还有几分脸面,你若有什么事,小命儿还是能保住的。”
沈三心里一抖,背在身后的拳头也立时收紧,“侯爷这话什么意思?”
“仨儿,我不是你仇人,是你祖父!”
沈三不说话。
侯爷扫了旁边一眼,金管事立刻上前两步,“这位小兄弟,我先带你下去。”
猴子紧拉着沈三的衣袖,眼里全是惊恐。
沈三拍了拍他手,“放心,你跟着金叔先出去,我一会儿就去找你。”
等人走了,侯爷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吧。”
沈三转身坐下,脊背僵硬。
“听说四年前应天府有一桩奇案,一个叫卢崇峻的被狐妖所诱,最后丢了性命。”
沈三不动声色,心下却波涛汹涌,见侯爷目光怜悯,立刻明了。
他不光让人查了她的身世,她过去的十三年恐怕也被查了个底儿朝天。
想到这儿,她僵直的后背突然松懈了下来,缓缓靠在了椅背上,两腿交叉,闲适地端起几案上的茶壶,一边倒茶一边问道,“侯爷都知道了?”
不等他回答,她接着道,“侯爷可知他是怎么死的吗?”
她转头看他,嘴角一侧勾起,“我就是那只狐妖,将他引到后山,把他那玩意儿一刀切下,当着他的面一截一截剁碎,再给他开膛破肚,挖了他的心,镢了他的肝,让他曝尸荒野。”
“只因莲姨坏了他好事,他便狠狠糟蹋了她。因为莲姨背后的一颗红痣,他便让人活生生地剥下她的皮来,你说,这样的人,我是不是该杀了他,将他的心肝喂狗?”
她虽面上带笑,声音却抖,浑身散发着逼人的寒意。
金川门卢家原只是城中一户普通商贾,因给通判府做妾的女儿颇得宠爱,一家子便开始讲究豪横起来,等女儿给年近六十的通判生了个大胖儿子之后,越发地作威作福了。
卢崇峻乃是卢家幺子,最是浪荡,向来荤素不忌,胆大妄为,性子又暴戾无度,仗着家中有财,长辈纵容,打死了家中好几个下人,偏偏每次都能靠着他姐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也让他更加无法无天。
沈三知他混账,一见他进楼,宁愿不赚钱,也不往前凑,偶尔碰上,也是能躲则躲。
偏那天他走错了路,闯到了后院,撞上了自己,不知为何便一把将她拉住,压在了身下。
沈三那时才八岁,再聪慧早熟,又哪里敌得过一个身强力壮的男子,偏那会儿后院一个人没有,挣扎半天却始终没法脱身。
本以为自己就要遭了毒手,是莲姨见她一去不回,寻到了后院,一见那场景,当即不管不顾地冲过来,疯了一般将她从卢崇峻的手里抢了出来,她自己却被拖进了屋里,反锁在了里面。
等她叫来人撬开门,莲姨已经被糟蹋完了。
事后,卢家只说在楼里的姑娘都是姐儿,扔了十两的银锭就扬长而去,沈三还想上前理论,却被二娘和莲姨一齐拦下。
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完了,谁知,隔了几日,莲姨突然没了踪影。
她跟二娘连找了两日,遍寻不着,最后在挹江门外的一座破庙里发现了奄奄一息的莲姨,赤身裸体,后背从头皮往下血肉模糊,竟是被人生剥了皮去。
见她们寻来,莲姨只留了一个卢字便咽了气。
这回,连二娘也受不住了,本打算击鼓告卢家,沈三却留了个心眼,只求官府寻凶手,旁的半个字也没说。
果然,官府只粗粗查验一番后,就说莲姨是害了背疮,让她们赶紧找地方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