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这事儿,二娘气急攻心,在床上躺了小半月,方才下得了床。
之后,她便带着二娘搬出了花楼。
一年后,她趁着卢崇峻去寺庙猎色时,让猴子换了他的茶水,诱他进了荒无人烟的后山,趁他神志不清,一刀毙了命,又挖走他的心肝。
当年唯一的破绽就是出山时遇上了一个樵夫,虽隔得远,对方看不清她的面貌,却能看见她的身形,她只得包了头脸,跃进树丛中,急急逃走。
事后,卢家满城寻找凶手,奈何卢崇峻死状骇人,唯一可疑的人一身白,身材又小,看不清头脸,跃进树丛便没了踪影。
城中便传,他是被狐妖所诱,吸光精血,又掏心挖肺了,连卢家人对这说法都半信半疑。
官府虽有心追查,可卢崇峻确实作恶多端,百姓对他的死拍手称快的比比皆是,通判大人再能干,也没法从小半个城的仇人里找出真凶来。最后,这事儿就一直成了悬案,不了了之了。
当年她精心布局,事后又四散谣言,从未担心有遭一日会被人发现。不曾想,今日却主动交代了出来。
她看向上首紧缩眉头的侯爷,一口小米牙在澄黄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侯爷,您瞧,我这人睚眦必报,心狠手辣,您老,还要留我在这儿吗?”
侯爷看了她一眼,胡子抖了几抖,冷哼一声,“老子连人的心肝都吃过,你杀个人算什么?”
沈三笑意微敛,“您就不怕哪天事发,卢家告您一个窝藏杀人凶犯的罪?”
见侯爷撇嘴,又加上一句,“说不得,还要告您妖言惑众,同党之嫌。”
“怕,怎么不怕,大不了一家子老小丢官弃爵,回家种地就是!”
他上下扫了一遍,似乎有些满意,“还别说,你这身板,种田定是个好把式,日后再娶个屁股大,好生养的,生上十个八个崽子,一家子吃饭就不愁了!”
沈三紧抿嘴,威胁不成,反倒让他将了一军,还给她找媳妇儿,她要不要跟他说,她日后就是个小媳妇?
侯爷看她脸色不好,立刻神清气爽,臭小子,还敢吓唬老子!
欣赏了一回沈三的黑脸,侯爷也不再撩拨,正了色,再开口却是斩钉截铁。
“刚才没同你玩笑,老子从一个戴罪立功的军户走到如今,脑袋就一直没稳当过,以前,是为了保住一条小命,后来就是为了吃得饱,穿得暖,再后来,就是让一家子老小别再受老子受过的罪。”
“我虽如今是个侯爷,可进了这府里,关上门,我沈远柱就是别人的丈夫,父亲,祖父,这府里的每个人都是我拦在身后要护住的人,就是你父亲,他再不争气,我也还是他爹,他惹再大的祸事,我得给他擦屁股,谁让我管教不严呢。”
说到最后,以往意气风发的老人脸上满是疲惫与沧桑,还透着一股浓浓的不甘与嘲讽。
沈三倒没想到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她虽不了解侯爷,却没由来地信他这话。
见她神情和缓,侯爷接着道,“你也一样,你虽没在我们跟前长大,但既是我沈家的人,只要我在一天,便会护着你一天,即使你闯了天大的祸,也有我给你卢老爷子最是喜欢这张小鼓,每日都要摸上一摸,轻敲几下。
不知匠人用了什么法子,这么多年,据说,鼓面一直完好如新。
一想到这事,沈三鼻尖就是一阵腥甜,恨不得一把火将卢家烧个干净。
可,也只是想想而已。
卢家早已今非昔比,曾经的通判女婿已是从五品的高邮知州,卢家大爷也托他的关系做了个庐州府下面的一个小县丞,卢家彻底摆脱商人身份,入了仕途,成了小有权势的官宦人家。
“你若想报仇,我可以帮你,这对我而言,只是小事一桩。”
“多谢侯爷,罪魁祸首早已伏法,我没什么仇要报了。”
侯爷看着她慢慢松开的拳头,笑了笑,拿起茶壶,喝了一口,状似不在意地说,“那你二娘的仇呢?”
“二娘?”
沈三猛然抬头,声音嘶哑,“她,不是自缢的吗?”
“是自缢没错,却是受人逼迫。”
沈三盯着侯爷看了半晌,这才又慢慢靠到了椅背上,“侯爷查到了什么?又如何得知?”
侯爷看她这么快就能冷静下来,心中叫了声好,却也不着急给出答案,“你还未吃饭,这事不急,等你吃完饭再说吧。”
沈三看了他一眼,按耐住心中的急燥,躬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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