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坐了一上午,到了下午,牛二的消息就递进来了。
白头帮是近几年才冒起来的一个小帮派,领头的叫白老大,他原是南门守将,后来,不知犯了什么错,被赶了出来。
此后,他便带着几个闲汉,借着从前守门的关系,干起了敲诈勒索收保护费的勾当。
两三年下来,底下也聚拢了二三十号人,却始终只敢在南门内外转悠,不敢到城中去。
城中那是黑豹堂的地盘。
黑豹堂借着前任兵马司指挥使的光,十几年前一跃而起,成了城中第一大帮,一时风光无二。
可惜,好花不常开,好景不长在,黑豹堂日薄西山,其他帮派自然蠢蠢欲动,白老大自然也不例外,他也想给白头帮搏一搏,便盯上了即将上任的指挥使顾潜。
当他从高大人那里得知,顾潜有心为难一帮子乞丐,立刻主动揽了差事。
活儿自然干的不赖,可这会儿,白老大看着对面的鲁老二,有些听不懂他的话。
“你说什么?指挥使换人了?换谁了?永安侯呢?”
鲁老二急得哎了一声,摸了把脸上的汗,“高大人说,圣上不知为何,改命东城副指挥使刘光奇暂代,大哥,那刘光奇可不会买咱们的帐!咱们怎么办?”
白老大不言语。
前日,高大人还信誓旦旦地说,顾潜就是下一任兵马司指挥使,就是昨日,这消息也好多人传呢。
怎么隔了一晚上,就彻底变了呢?
再说,这刘光奇是个什么东西,圣上怎么让他做了这指挥使的椅子?
他那出身,比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了,哪里能跟永安候比?
他一再提醒自己冷静,可一颗心还是直直往下掉,像是掉到了冰窟里,凉的他连筷子都拿不稳了。
他不是不知道那帮乞丐后头是昌平候府,可凡事有得有失。
既然准备投靠永安候府,那就势必会得罪昌平候府,他早有心里准备。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这边刚得罪了昌平候府,那边,永安候却转脸回去当侍卫了!
那他怎么办,他惹了昌平候,顾潜还会管他吗?
不,不会,顾潜甚至都还不知道他这号人!
更不会为了他,对上昌平侯。
一想到昌平侯那几十斤的大刀,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可很快,他又慢慢镇定了下来。
昌平侯半月前便已出京了,一时半会可顾不上找他麻烦。
至于昌平侯府其他人,他翘起了二郎腿,捻起筷子,扔了颗花生进嘴里。
满京城谁不知道沈三爷是个文人,斯文得很咧!
至于侯爷回来后还找不找他麻烦,几个月后的事,谁知道呢!
鲁老二看着他脸色惨白,随即慢慢镇定,最后竟还有了一丝得意,知道他定然想到了法子,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正要开口问问,就听砰地一声,院门被人一脚踢开,踏着倒地的门板,走进来两人。
前头一人十四五岁年纪,一身天青素锦暗纹长袍,脚踏粉底金线卷云纹靴,手里握着根虎皮金扣软鞭,身后跟着个十二三岁的小厮。
“哪里来的小子,竟跑这儿撒野,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儿!”
鲁老二满身横肉,一脸凶相,几步跨出正屋,冲着院子里四下打量的沈熙骂道。
白老大紧跟着出来,将两人打量了一番,按下骂骂咧咧的鲁老二,“公子瞧着眼生,不知尊姓大名?”
沈熙朝他看了眼,见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一头白发,果然同传闻一样。
知道没找错人,也不管后面涌进来的七八个人,冲一旁的铁柱抬了抬下巴。
铁柱立刻一个箭步上前,对着白老大的面门就是一拳,转眼间,院子里就打成了一团。
沈熙看了眼被围在中间的铁柱,见他左手一拳,右手一刀,三五下就砍翻了一大片,不由得冷笑一声。
就这水平,还敢给顾潜当马前卒?
见院子里又涌进来十几人,手里都还拿着刀棍,她手里的鞭子一抖,鞭子直冲当先一人的后背。
啪地一声闷响,那人惨叫一声,向前扑倒在地。
后进来的人不知她的底细,见此情景,一大半人跑去救自家老大,剩了七八人远远围着她转。
小院不大,院中又种了树,架了藤,以她刚学了两天的挥鞭技术,只怕顾得了前,却顾不了后。
她干脆收起了鞭子,操起立在一旁的门拴,对着最近的一人就挥了上去。
围着的人见她收了鞭子,正要上前,就听咚地一声闷响,前面的人身子晃了晃,转眼瘫倒在地。
众人一时都惊得愣在了当场,等醒过来,却是个个红了眼,挥着刀棍便一窝蜂地冲了上来。
沈熙却半点儿不惧。
就是放在从前,这样的架势也是常有,她哪里会怕?
何况,她这几个月勤练苦打,早已今非昔比,虽比不上铁柱一招制敌,却也能挥着门拴当刀使,将人打得满地滚,到处爬。
看着一院子捂着胳膊,抱着腿的人,她提起门拴走到白老大跟前,支起一条腿,弯下腰,压低了声问他,“白大鹏,你是不是以为,我昌平候府没人了?”
白老大一听昌平候府,原本惨白的连一下没了人色,再没有之前的轻松与得意。
他看着眼前这张笑得俊美的脸,恐惧从脚蔓延全身。
这些勋贵人家,真要惹了他们,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他想张口求饶,他想巧言解释。
可还没等他开口,左腿就传来一阵剧痛,再也忍不住,尖叫出声,头上也淌下一连串的汗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