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没等他这阵痛劲儿缓过来,右腿又是一声闷响,终于忍受不住,晕了过去。
鲁老二看着她脸上挂着笑,却眨眼间断了老大的两条腿,脸上的横肉不自觉抖了起来,“别,别杀我!”
“我不杀人。”
鲁老二心里一阵狂喜,正要磕头谢过,就听对面的公子开口道,“我只让你们也尝尝走投无路的滋味!”
鲁老二被小厮死死压着,眼睁睁地看着她将他两手的手筋挑断,嘴里的求饶声就没停下来过。
“这就叫做,以牙还牙!”
金戈缩在巷道口,听着不远处的惨叫声,仔细地分辨着,生怕错过公子的声音。
这是公子头回带他出来,他既兴奋又担忧,却也没敢忘沈熙交给他的任务。
等惨叫声暂停,他便看到四公子沈源一脸惨白地从阴影中走出来,差点儿惊叫出声来。
这侯府到底怎么了?
大晚上溜出门的不光他家公子,竟然还有沈源!
不对,公子不是说,五公子和柳姨娘的人会跟来吗?
如今,没见到五公子和柳姨娘的人,倒看到了四公子,那还要不要逮起来?
沈熙听说跟踪的人是沈源,啧了一声,不愧是亲兄弟,都盯上她了!
再加上吵着要当跟班的沈煜,嗬,齐活了!
三人依旧从西跨院的小门进了府,远远见澄园的灯还亮着,沈熙脚步一拐,直奔过去。
守门的婆子见沈熙大晚上敲门,问也不问一声,忙将人请了进来。
沈源呆呆地坐在书房,直到沈熙进了屋,都没发觉。
“四弟这么晚了还没睡,可是有什么心事?可要为兄为你解惑一二?”
沈熙挑了把椅子坐了下来,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沈源猛然惊醒过来。
一看是她,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下的椅子发出沉闷的拖拽声。
“你,你怎么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身素白锦袍,袍子的下摆上有几滴血渍,分外刺眼。
沈熙看了眼那血渍,勾了勾唇角,抬头看着他,“为什么跟着我?”
沈源被她这话问得一个激灵,眼神有些躲闪。
他这段时间不断地反省,不断地想,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吵架。
一个告诉他,他和他姨娘是真的信错了人,更想错了事儿,便是没有沈熙,候府的爵位也断不会落在他头上。
可另一个却说,不管怎样,若不是沈熙,事情也不会到如今这步田地。
他姨娘至少还待在府里,他还是父亲的长子,便是日后出府,他也是支撑三房的门柱。
他不自觉地留意起他,暗中观察,知道他日日在练武场练射箭,学刀法,也知道他偷溜出府,买铺子,收拢乞丐。
他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却本能地觉得,这与他,也许是个机会。
所以,当他看着他大晚上带人出府,便悄悄地跟了上去,却没想到,让他看到那样血腥的一幕。
他的鼻子似乎又隐隐做痛起来,不过,比起那两人,他这点疼似乎也算不上什么。
“不,不为什么。”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地如同冬日里的麻雀,他强迫自己挺起胸膛,直面前方,看到的却是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沈熙盯着他的不停扇动的睫毛,直到看见他额上冒起一层薄薄的汗珠,这才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笑,起身往外走。
“为什么”,沈源的话突兀地响起,又戛然而止。
为什么要替那帮乞丐出头?
为什么做了候府公子不好好享福,却忙着练武开铺子?
为什么要抢了他的身份?
为什么要回来?
他要问的太多太多,却一个也问不出口。
前面的人却停下脚步,似乎明白他未尽的话,转头看着他,“只因我也曾同他们一样,孤立无援,卑微求活过。所以,明白那最后一根稻草的可贵之处。”
沈源一震,孤立无援?卑微求活?
说得岂不是如今的自己?他也曾有过那样的日子?
不,他如今苦尽甘来,哪会知道他从云端跌落泥下的滋味!
沈熙见他那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又不得不隐忍的模样,扯了扯嘴角,转身抬脚。
一脚跨出门框,看着外面忽明忽暗的星辰,到底叹口气。
“路是自己走的,想想,自己若是没了如今的身份,可还有什么立身之本,想明白了,自然也就想通了。”
沈源呆呆地看着人跨出门槛,走出院子,消失在夜幕中,却不明白。
自己没了如今的身份?他已经没了长子的名份,父亲也没了袭爵的希望,还要怎么没?
不,他还是候府的公子。
若是他不再是候府的公子,那……
沈源浑身一颤,心里涌起一阵恐慌,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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