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太白街热闹依旧,两人在街中间一家铺子前下了马。
沈熙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醉仙居,抬脚进了铺子。
铺子不大,花了她近三千两,门面也窄,门头却高,下午的阳光正好,照得店内一片亮堂。
店里,大丁几人背对着门,正围着一个台子说得热闹,见她进来,脸上都是一喜,嘴里连声喊着公子,迎了上来。
大丁他们一到京城,还没从三哥成了候府公子的消息中反应过来,就被带到了这里,一时间,疲惫不安都顾不上了,只剩了满心的欢喜与激动。
三哥说,日后他们定要开个自己的铺子,没想到,成了真!
沈熙笑着冲着他们招呼,问大丁,“铁锅送过来了?”
“一早便送过来了,公子快来看看!”大丁忙笑着请沈熙进来。
沈熙走到锅台前,这锅台是她画了图纸让人砌的,足足有一丈来长,原先黑漆漆的几个大洞被六口大铁锅替代。
铁锅口大肚浅,能放得下几十斤的肉食,每一口都被擦洗干净,擦上猪油,等着倒灶。
铁锅下却没有灶膛,顺溜放着几个炭炉,两旁堆了黑碳。
“匾额什么时候到?”
“已经做好了,正晾着漆,说是明日就让人送来。”
大牙立刻道,“桌椅也是明日,其他的都到了。”
“好。过几日就让猴子回来,准备开张!”
屋里立刻响起了欢呼声。
老夫人之前听石奎说,沈熙在太白街买了间铺子,只当他要租出去,谁知,他竟是自己开,有些不敢相信。
“百味坊?那不是城外那家素斋店?他是不是将铺子租给他们了?”
“老夫人,那素斋也是公子的!”
石奎也以为他是做善事,可看到他将应天来的旧人全安置到了铺子里,哪里还不明白。
敢情,这城里城外,全是他的营生!
老夫人愣了愣,一想之前的事,笑了起来,“就说这孩子是个聪明的,瞧瞧,这才多大!”
石奎也佩服,可他更担心这事儿若被人知道了,难免被人说他沽名钓誉,一边求名声,一边还不忘赚银子。
“若有人问,你就说,是我让他这么做的!”
老夫人一看就明白他的意思,沈熙还年轻,风言风语地对他日后不好,可她老婆子却不怕!
石奎叹口气,抱拳告退。
老夫人本就是个心软的人,自从世子战死,二爷远走,对儿孙更是没底线,侯爷是明着护,她是暗着护,也不知是好是坏!
还有三爷那里,若是让他知道了这事儿,还不知道又闹出什么事儿来呢!
三日后,太白街上纸扇店重新挂了匾,门头赫然百味坊三个大字。
沈熙天没亮便出了府,先是到了二郎巷,依次尝过锅里的东西,放了心,这才让人将东西搬上车,一路推到太白街。
辰时三刻,一阵霹雳吧啦的鞭炮响过之后,几个青衣青帽的伙计端着碟儿出来,热情的邀请围观看客试吃。
咸香猪头,甜糯猪蹄,香辣鸭脖,泡椒凤爪,卤鸭四件,咸甜酸辣,什么口味都有。
有穿着长衫的男人,接过伙计递过来的竹签儿,一手托着,一手往嘴里送,抿嘴细嚼了半天,又接过另一根签儿,继续尝了起来,直到几样挨个儿尝了遍,这才慢条斯理地道,“味道倒是不错,就是。”就是什么,却摇头不说了。
有穿着体面的丫鬟张看了几眼,嫌弃地抽出了帕子,扭头便走。
倒有五大三粗的汉子,顺着味儿挤了进来,看了一圈,点着猪头肉,张口就是三斤,其余,却是连尝也不愿尝,送上半袋杂拼,还嫌费牙!
还有带着孩子的妇人,来回尝了两回,到底拗不过孩子的哭闹,一边骂着孩子,一边数出十个铜板,指着最便宜的鸭脖,挑了半天,总算挑出根比旁的长半寸的。
正要转身,却见掌柜的又送上两只凤爪,立刻喜笑颜开。
沈熙站在堂内,看着外头的动静,正要起身吆喝,却见呼啦一下,来了七八个人,吵吵嚷嚷地往前挤,这个要猪头,那个要鸭四件,一出手,全是小银锞子。
猴子原本急得一脑门子汗,一看这架势,立刻高声吆喝,三斤猪头,送上半斤杂拼,五斤猪蹄,又送上一斤杂拼。
转眼,几锅竟全卖光了。
门前看热闹的人见锅底空了,有人稀奇,有人不屑,也有本来有几分犹豫的,此时倒可惜起来的,“掌柜的,可还有了?给我也来一份!”
“对不住了!今日就这么多,全卖光了,您若是不嫌麻烦,明日再来,我给您留着?”
“行吧,给我留两斤猪蹄,一斤猪颈子!”
“好嘞!”
人群散去,猴子数着钱箱里的银锞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公子,要不,明日咱们煮上一整锅?”
沈熙眼眸微敛,点头,“半锅送铺子里,剩下的,送一半到府里,给石叔。”
“啊?”
猴子傻了,不是说,这事儿得瞒着府里的吗?
沈熙却不解释,“另外,三日之后,所有价格,翻倍。”
见猴子脸上犹豫,她道,“放心,我自有打算。”
众人的反应她看在眼里,虽料到猪头鸭脖难登大雅之堂,她却不愿一番心血付之东流,当即将自己的打算细细说了。
第二日,石奎看着时间,正要点人出府,就见手下提着食盒来禀,“头儿,三公子命人送过来的,就是咱们昨日买的那几样。”
石奎哎了一声,见手下还要问,连忙摆手,“让他们今日不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