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恩堂里,老夫人紧咬牙关,两只手死死抓着沈熙的手,指甲掐进她的肉中依然毫无所觉。
“你祖父!”
“祖母!祖父一定活着!他不会战死,更不会投敌!”
沈熙大喊出声,生怕老夫人经受不住,就此蹶过去。
“对,他不会死,不会的!”
老夫人虽然嘴里肯定着,眼睛却死死盯着沈熙,似乎想要从她眼里获得更多的肯定与支持。
“流言乃是依据祖父战后失踪而进行的猜测,并没有真凭实据,更没有提他带去的几十名护卫,这是其一。”
“其二,送信的护卫说,他在永康堡只看到屋内多日不曾有人活动的迹象,桌上还有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应当是突然接到消息出门。甚至都来不及给府里送消息,若祖父当真遭遇不幸,他们不该是出去,而是该回来报信。”
“再者,朝廷如今只是围了昌平候府,并未下旨抄家,若祖父当真犯了不赦之罪,哪里还会光围着?我猜,应该是前方消息传入京城。但因为祖父一直没有消息,朝廷这才将咱们围起来。”
老夫人听她一条条地分析,手渐渐松开。
她也算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只是咋一听昌平候失踪的消息便慌了神,可再仔细想想,便也明白过来了。
“那如今该怎么办?”
沈熙不说话,如今没有其他的办法,只有一个等字。
皇宫内,崇文帝看着跪在下方的儿子,神色复杂。
他以为这个儿子终于谅解了他,没想到,他进宫只为了向他讨要一道保命的圣旨。
他子嗣不丰,在三子和幺子接连夭折后,仅剩的三个儿子个个都是宝贝。
长子酷似皇后,性情温和,端方持重,做了太子这么多年,一直勤勉不掇,颇得他看重。
次子虽也是皇后所出,性子却截然不同,个性爽直,果勇刚觉,喜武多过爱文,年纪轻轻便成了镇守一方的大将。
最为头疼的便是这第四个儿子!
因他母亲的缘故,他对他不管不问了七八年,等再看到他时,才发现这孩子竟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声音大些就能将他吓得躲在桌子底下,脱下他身上衣服,那满身的伤痕连他都忍不住落了泪。
没人知道他那一刻的悔与恨,从那刻起,这个孩子就成了他的心病,这么多年,从未解开过。
他将他迁到向阳殿,记在皇后名下,带在身边教养,却依旧没能将人给教导过来。毕竟,铸下的错再弥补也挽救不了当年的伤痛。
是以,他说要出宫,他二话没说,便给他建了皇子府,他要当掌柜,他便瞒着天下人,让他自在地做掌柜。
本以为这样就能将让他认回自己这个父亲,却没想到他那一声父皇,却是为了别人。
“你要让朕为了一人徇私枉法,置祖宗律法与不顾?”
“昌平候犯错,又与那沈熙有什么关系,他既不是主谋,又不是共犯,只不过在昌平候住了几月,便要跟着人头落地,这又是哪里来的规矩!”
崇文帝看着底下不依不饶,胡搅蛮缠的儿子,眉头渐渐隆起。
“我可是听说那沈熙奸猾狡诈,明知你的身份,依旧对你不敬?”
“那是我与他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我只知他如今待我亲如兄弟!”
“我若说不呢?”崇文帝的声音不大,却隐含怒火,如雷霆万钧,满殿皆俯首屏气,唯有璞玉直身相对。
“既如此,那儿臣自请与他共死!”
沈熙看着顺利进到府里来的老掌柜,心中涌起一丝期盼。
“肥叔,您怎么进来了?他们可为难了你?”
老掌柜依旧一张白胖笑脸,像是压根儿没见到众人脸上的期待和惊讶。
“不难进,不难进,说几句好话,塞点银子就进来了,三公子放心。不过,这儿有几句话要对公子说,还请公子。”
他看了一眼周围,沈熙立刻明白,看了眼金戈,金戈立刻带着人退下。
见人都退了出去,老掌柜这才凑近了些,低声道,“三公子放心,主子已经替您讨了保命的圣旨,您看,是今儿就跟老奴出去,还是再等等?”
沈熙一惊,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脸有些白。
“只我一人?”
“哎呦,我的公子哎,就这,还是主子拼了掉脑袋的风险才求来的!”说罢,他拉开袖子里的一截儿明黄。
沈熙看着他,苦笑一声,“替我谢谢他!”
“可是,我不能丢下祖母,更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老掌柜又是一声哎呦,“您犯的着这么傻吗?那沈昀可是早说了您不是他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