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帝听说昌平候府沈熙求见,置之不理。
可等他处理完公务,听说沈熙还跪在宫门外。不仅如此,还高声细数昌平候历年功绩,引得众多官民驻足围观,冷哼一声,到底放了人进来。
顾潜站在紫宸殿外,看着那头远远走来的人。
一身素白长袍,身形消瘦,垂手低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内侍后面。
他看着她穿过厚重的宫门,越过汉白玉桥,迈上台阶,一步一步地朝着他而来,几个月的自欺欺人瞬间坍塌如泥,随之而来的惶恐不安席卷全身,手也不由自主地握上了身侧的剑柄。
她这是要干什么!这哪里是她能进的!
虽说圣上对前方送来的消息震怒不已,可也只是让人围了候府,并未下旨将侯府众人收监入狱,只要昌平候能现身,或者发现尸首,总能还他们一个清白!
可她这时候却进宫面圣,说得清还好,若是说不清,惹怒了圣上,岂不是正好撞在枪口上!
他心思急转,想着千万种法子,可每一条都是血路。即便他武艺再高强,也不能保证能护她周全。
眼看着人越来越近,他几步上前,抽剑直指前方,“大胆,什么人,胆敢擅闯紫宸殿!”
沈熙抬起头来,一眼便看到了顾潜那张肃穆冷峻的脸,眉头紧锁,阳光下,那一身玄色锦衣如夜幕般流光似水。
领路的太监躬着身子,回头看了一眼沈熙,冲着顾潜躬身。
“回大人的话,这位是昌平候府沈三公子,跪在宫门外求见圣上,刘公公奉圣上的口谕,命小的将人领进来。”
顾潜似乎没听到小太监的话,只管盯着眼前的人。
她若此时掉头,他总能想法子替她兜转回去。大不了,他去替她受那乱闯宫门的责罚!
沈熙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其中的担忧和不舍似要将她淹没,她轻轻笑了起来,冲他躬身施了一礼。
小太监侧着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巡视了一回,垂下头去。
顾潜看着她弯下腰去,口中无声地说了句多谢,连吸了几口气,到底侧身让开路来。
既然她要闯,那他护着便是!
沈熙跟着内侍一路进了内殿,只看得见脚下光鉴照人的地板,不敢抬头看上头一眼。
半晌,才听上头传来一身威仪的声音,“你,有什么话要说?”
沈熙连忙俯下身去,口称不敢。
“草民想替祖父沈远柱陈情,祖父由待罪之身得陛下亲眼,亲自指导,鞭策上进,虽身死亦不足以报陛下知遇之恩,此后更是蒙陛下恩典,赐侯封爵,彰显门庭,光耀先祖,惠及子孙,心中更是感激涕零,虽过耳顺之年,依旧日夜苦练,不敢轻心,以便随时为圣上效命,护百姓周全。”
“此乃草民亲眼所见,亦是祖父剖心之言,不敢欺瞒,只望陛下念在祖父多年尽忠职守的份上,派兵搜救祖父,草民及昌平候府感激不尽!”
空旷的殿内不闻一丝声响,她一动不敢动,只听得见自己的心响如擂鼓。
“这么说,你是不信昌平候叛国了?”
“圣上明鉴,草民不信,祖父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为人忠孝杰毅,对圣上忠心耿耿,断不会做出那样有违良心之事!”
“可是,他带走了你大哥沈怀旭,甚至本该在安远的沈�一家也不知所踪,你又做何解释?”
沈熙没料到这其中还有这样的隐情,不怪圣上怀疑,就连她都有一瞬的动摇。
随即,她抬起头来,直直看向前方端坐的崇文帝,眼里是毫不犹豫的肯定。
一旁的内侍正要开口呵斥,就却被崇文帝挥手拦下。
“草民不知二伯一家为何突然离去。但二伯早已分家出府,当年不惜背上不孝的骂名也要逃离侯府,此事满城皆知,他又怎会违背初志,再跟侯府牵扯上?”
“且,安远距宋城千里之遥,祖父并非神人,若是当真要将二伯夫妇及其子女带出,动静必然不小,仔细查访,定能找出蛛丝马迹!”
“至于大哥,他是先世子唯一血脉,祖父将他带在身边,既是爱护,又是督促,至于两人一同失踪,战场情况熟悉万变,难保不是他二人一同落了难!”
“草民信祖父不会抛下府中诸人,信他不会背叛圣上,更信他不会视将士生死如草芥,置天下苍生与不顾,还请陛下看在祖父半生戎马,一身战伤的面上,彻查此事,救祖父于危难,还昌平候府清白!”
沈熙双手高举,直直朝着地上扑去,袖中的圣旨和卷轴被她这一猛扑甩了出来,散落在地上。
崇文帝看着那卷轴,虽只露了一角,他也知道那上面写的什么,他朝下面跪着的人看了过去,神色莫辨。
“两国交战,你让朕为了一人冒险前去搜救,这,就是你说的忠孝?”
沈熙一听这话,立刻俯身到地,“草民不敢,草民愿意带领府中护卫前往搜救祖父,望陛下恩准!”